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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章 少年Allen的奇幻漂流(4) (2/4)

一小时后,前方的军容忽然不整,一波颜色不一的队伍用炮火和子弹冲散了艾伦所在列队的形状,谩骂声瞬间四起,混乱不堪,即便是旧日本海陆军马鹿和目前比起来都算是配合无间的;趁着乱成一锅粥的局势,温其玉精确地拉住艾伦的手,带着他摸出了队伍,借着树丛,密林和伤亡量的掩护,没人会发现多或者少两个军人。

这就是您说的接应?

怎么不算呢?

可是战后会清点尸体数量和狗牌,艾伦轻声说;温其玉不置可否地点头,“所以我们动作要快,快到他们察觉为止。”

“是军方的人吗?”

“我并不清楚,他们自己内部撕起来了;我也不是为了保护你,我为保护真相而来。”温其玉找到了一条防空隧道,带着艾伦在里面匍匐前进,艾伦则有些心虚,也不知是不是大伤痊愈后新长出来的肢体组织好用,他的感知上了一个敏感度:那些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小动静,比如说人与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子弹击中撕开空气的声响,在他听来简直嘈杂,也正因如此,慢慢变成了他按照温其玉的指使来带路前进。

不知名的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征用的牌子忽然围起来的标识,温其玉松了口气,在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年近七八十岁的人了,这又是袭击又是逃亡的也呛,不让人家休息一直跑太不人性化了。

艾伦没有问他终点要去哪里,他眯着眼睛扫视这里,总觉得这条公路有些眼熟,远处伫立着庄严肃穆的大本钟——这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战火和怪物摧毁地标性建筑之一,像自由女神像,故宫长城一类的都是,借此即便不使用卫星定位系统,人们也可以轻松判断出自己位处的大致方位。

前面百货超市的橱窗碎得像水晶,温其玉坐着的这把长椅属于修道院改造而来,洁白的扶手雕刻着小天使的浮雕,艾伦摸摸小天使卷曲的石膏头发,把干粮和水掏出来给温其玉补充体力时,艾伦在他耳边嘴唇蠕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被蒙在鼓里我很难受。”

温其玉没有吭声。

“我对你们来说,对塔克斯小组来说意味着什么?费因呢?怪物吗?实验过程里失控的半成品吗?还是别的什么?”

“都不是。”

“如果您一直卖关子的话,我的怀疑就会一直存在,我们的信任危机会不断发展下去,我想这不利于我配合您的行动。”一口气说完一连串诘问,艾伦心脏抽痛,他生怕温其玉点头,因为这像在逼自己熔进某种残忍的真相里,温其玉的眼睛的笑意如水逝于水中,看起来若有所思。

“你会知道的,我们该走了。”温其玉晃了晃自己的一个巨大的背包,他以时间不足为由,拒绝了正面回答艾伦。

“怎么走?”艾伦问。

温其玉少见地犯了难,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似乎是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远离军队集中在的生物感染区之后,他们就在防空洞里把身上这惹眼的装束丢了个一干二净,此时他们就如同普通的爷孙。

很快他听清了狂风某个男人熟悉的呼喊声,听起来还很耳熟!艾伦心有灵犀地抬头,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对面,驾驶车的司机跳了下来,艾伦定睛一看: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人出现了——正是站着衣服凌乱,形容不整的赵金生,正冲他们叫喊着,副驾驶摇下了车窗:是他的妻子林海侠;艾伦做梦都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刻与这对萍水相逢的夫妻再次见面,瞬间百感交集,内心的退堂鼓,敲得他脚底略有震感。

看到有出租车,温其玉稍犹豫了一下就拉着艾伦要上车去,艾伦在温其玉的掌下宛如钓鱼佬手里的活鱼来回扳动。

温其玉怒喝道,“你干什么?!”

“我……”

艾伦不知道说出“我认识他们,在危急时刻不想把他们卷进去。”这句话,温其玉会不会相信,再者他一直被宽大的帽檐遮着脑袋,也不想被这对夫妻认出来,不然那也太尴尬了,能列入十大痛苦名单。

所以艾伦也只犹豫了一下,就和温其玉上了车,侧脸红如熟虾。

温其玉倒是并不在意不熟识的人是否会因此蒙受灾难,或者说当下的局势不允许他妇人之仁,赵金生启动了车子,在一阵嗡嗡声里问道:“两位去哪啊?”

“克里斯蒂安尼亚火柴盒。”

在原英国和北欧大陆之间架设得有跨海大陆桥,这是个距离很猛的路程,搭飞机比做出租俨然更适合。

艾伦感觉温其玉捏了一把汗,幸好赵金生和他妻子也没多问,车辆平安无事地启动了,中间出租车司机常有的和乘客唠嗑,温其玉一开始寒暄,后面干脆不接,装睡,因此搭话的重任顿时在艾伦肩膀,艾伦也不吭声,生怕他们凭声音认出了客人。

大概一天的时间过去,赵金生按照温其玉的要求开得足够快,可能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为了防止过度飙车引人注目,时速控制在了六十码;到挪威的时候天已然全黑,温其玉用艾伦在银行换的现钱付款,忙不迭地拉着他下车,连招呼也没来得及和赵氏夫妇打一声就逃之夭夭。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伊甸之东’。”

温其玉低声道。

“那里不是已经……”

“我要带你暂时离开地球一下,那里是唯一的途径,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为什么是我?”

“离开地球我再和你慢慢解释。”

“有什么是……我在地球上……不能知道的事……”艾伦低下头,沉默不语。冰凉的雨珠接连坠在他那过长且招他厌恶的睫毛上——水珠顽固地悬在眼睑下缘。

他只得竭力抬起被雨水浸得沉甸甸的眼帘,勉强辨清自己所处之地,瓢泼大雨中他呼吸破碎,等待着老人的回应,却只得到模糊的轮廓与零碎的耳语。

积水横流的泥洼里映出他晃动的倒影:惶惶掠过水面的黑影,活像只落汤的野猫。该死——他狠狠心想,我绝不该是这副模样,我天生就是神童,是上天赐予智慧和英勇的天选之人,如果我进入娱乐圈去当明星我会像布拉德皮特,基努里维斯那样火,总之我应该被众人簇拥,被命运关爱疼惜,我不该如此;可此刻他就是仍在雨中狂奔,任由暴雨如幕倾泻。

雨丝垂直划落,在他脸上刻出凛冽的轨迹,顺着颧骨、下颌与唇瓣攀缘而上,直抵前额,狂风裹挟着雨幕尖啸而过,将他额发向后狠狠撕扯,头颅被无形之力压得愈发低垂,仿佛永无挣脱之日。雨水顺着颈线蜿蜒而下,流过紧实胸膛——那触感并非冰凉,反倒是灼烫的,犹如熔化的金属浇淋皮肤,直烙进五脏六腑。他浑身战栗着,明明被暴雨倾轧,却似有烈焰焚身。

刹然间,手握空了。

艾伦怔然地站住。

转了一圈,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活物。

“校长?”

……

“校长!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