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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流派传承(中) (5/5)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干裂,他的皮肤苍白,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显然方才时间虽然不长但强度极高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他的身体正在向他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然而,即使疲惫,他的面容依然有着一种不会被任何磨难磨灭的英气。

他站立在中央分析区,数个半透明的感应环贴合在他的太阳穴与腕部,将他的生物信号与超感知信道数据实时接入主控系统。那些感应环是由柔性材料制成的,能够完美贴合皮肤的曲面,不会造成任何不适感。它们的内侧有微小的传感器阵列,可以采集兰德斯的心率、血压、体温、神经信号、能量波动等数十种生物参数。

这使得他的超感知领域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强度大幅展开——借助主控系统的算力增强,兰德斯的超感知能力被放大到了一个他独自一人时无法达到的程度。他的感知范围从数十米扩展到了十数公里,他的感知精度从“米级”提升到了“厘米级”,他的感知维度从原来的数种增加到了十数种。

如同无形的精密雷达阵列,以自身为原点,持续向周围十数公里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着地毯式扫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涟漪或其他异常迹象。

基鲁·菲利最后那违背常理的自我了断,如同一个危险的谜题。

即便是大概率基于其自由意志的选择——将原本向外爆发的湮灭之力转为向内爆开而自我湮灭,大体上是对外界无害的。毕竟在多种检测仪器上都显示那是一种“收缩”而非“扩张”的爆炸,所有的能量都被引导向核心内部,而不是向外辐射。

但这种彻底抹除一切存在痕迹、不留下任何形式的残渣的方式,也远远超出了常规认知——就像是虚空中有某样事物趁机将他的一切汲取抽干了一样。那消失的速度太快了,消失得太彻底了。

对此,兰德斯认为必须排除一切潜在风险——无论是未爆的隐藏能量陷阱,还是更隐蔽的精神污染源。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因为疲惫而放松警惕,等到那个“异样感”真正显现的时候,一切可能都已经来不及了。

“分析结果如何?”

格蕾雅副所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精准地落在兰德斯身上。那个推眼镜的动作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每当她需要集中注意力、或者在评估某个重要信息时,她都会用食指推一下镜架,让眼镜更贴近鼻梁,以获得更清晰的视野。

她身侧,塔玛拉教授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温婉的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虑。她没有说话,没有提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用她那温和而睿智的目光注视着兰德斯。

而戴丽更是紧抿着嘴唇,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她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执行任何新的指令,但她没有敲下任何键——她在等,等兰德斯开口。她想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局势的严重程度,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那些仪器读不出的信息。

兰德斯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了外放的感知,但他的眉头却锁得更紧,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

“目标个体确认……已彻底消失,生物组织已不存在于方圆十公里内的任何一处。”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

“其特征能量频谱亦已完全归于背景噪音,所有特异性精神生命征信号均已陨灭。初步扫描显示,半径十公里内,也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物理形态残留或高浓度能量异常富集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庞,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金属的重量:

“但是我感觉……还是隐约间有一种难以捕捉的‘异样感’正在缓慢弥漫。它不是能量,不具备实体属性,甚至也不具备精神波动,更像是一种……极其稀薄的‘信息场’或者‘认知污染’的余烬,其存在强度微弱到仅略高于感知阈值,如同最纤细的蛛网,无法锁定确切的源头与解析其具体性质,甚至难以界定其影响范围和具体存在与否。”

他用了“信息场”和“认知污染”这两个生僻的术语——前者指的是一种不依赖能量或物质媒介的、纯粹由信息构成的存在场域;后者指的是一种能够影响认知、但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污染形式。两者都是学术界仍在争议中的、尚未被证实存在的理论概念。但此刻,在兰德斯的口中,它们不再是理论,而是能够被感知的“现实”。

“信息场残余?认知污染?”

格蕾雅的眉头立刻蹙起,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术语背后可能隐含的风险。如果兰德斯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那么现有的探测手段可能根本无法发现它们。因为所有的探测仪器,都是基于“物质”或“能量”的相互作用原理设计的,对于既非能量也非物质的“信息场”和“认知污染”,它们是无能为力的。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那面布满了各种接口和指示灯的多端口主控台,语气果断而急促:

“戴丽,立刻启动‘深渊凝视’协议!调用全城镇范围内所有在线的高敏度传感器——包括地磁扰动监测仪、量子波动探测器、以及深层灵能共振扫描阵列!以废弃集市广场为绝对中心,半径十五公里的球形空域,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全域、多频谱、穿透性深度扫描!重点筛查任何形式的异常能量谐波、微观空间褶皱、以及非标准信息编码载体!”

“明白!启动‘深渊凝视’协议,权限确认!正在接入全镇传感器网络……”

戴丽深吸一口气,双手如同幻影般在全息键盘上舞动,指令如瀑布流般倾泻而下。

巨大的主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无数光点在地图上亮起,代表着一个又一个被激活的探测节点。频谱分析仪、空间曲率监控图、信息熵变化曲线……各种专业视图依次弹出,将无形的环境转化为冰冷而客观的数据海洋。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操作台前,只能听到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戴丽偶尔敲击确认键的清脆声响。

几分钟后,戴丽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反复对比着几组核心数据,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困惑地抬起头:

“副所长,‘深渊凝视’协议已完成三轮全域深度扫描。但是……所有传感器反馈数据一致。未检测到任何超出自然背景波动的异常能量信号;空间结构完整度99.998%,未发现任何可识别的扭曲或褶皱;信息流层面也未捕获任何非标准编码或高熵值载体。所有读数……全部处于安全阈值之内,目前一切正常。”

这个“一切正常”的结果,非但没能让人松一口气,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更深的波澜。

兰德斯那经由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几乎从未出过差错,这点已然被众人所信任。此刻,那无形无质、却又被他清晰感知到的“异样感”,与冰冷仪器反馈的“正常”数据形成了尖锐的矛盾,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异常。

它如同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更令人不安。

塔玛拉教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承载着对眼前悲剧的沉重与对未来的隐忧:

“这部分先搁置一下,还是先来处理眼前的事吧。”

她将温和而睿智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伫立在角落阴影中的加里·伯雷。

这位年轻的义体女孩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唯有那双紧握成拳、连义体之手都被握得嘎吱作响的手臂,以及被她死死攥在掌心、边缘已有些微褶皱的古旧纸片,透露着她内心翻涌着的惊涛骇浪。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残留的激荡与疲惫,开始向格蕾雅副所长、塔玛拉教授以及面带关切的戴丽他们,清晰地阐述加里·伯雷的身份与经历。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投入深水的石头,在众人心中激起连绵不断的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