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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鬼蜮作动(下) (4/4)

“报告导师,所有主要预备进程均已达成预设指标。外围铺设的信道设施与七处核心能量引导阵列运行状态完美,冗余系统已上线,随时可响应并接引核心阶段的能量洪流,理论误差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三。”

“万分之零点三”——这是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字。它不是“很低”“极低”“几乎为零”这种模糊的表达,而是一个具体的、可验证的、来自于实测数据的数字。

“那么,已激活进程的实时状态。”老者的义眼蓝光微微聚焦,锁定在主屏幕一侧不断跳动的能量波形图上。

“代号‘仇’的项目已突破初始化阈值,”助手目光扫过平板上的加密报告,“能量读数正沿预测曲线稳定攀升,预计在七点三个标准日后进入热启动阶段。

“模型模拟显示,该阶段将产生显着的能量虹吸效应与区域性精神波频扰动力场。已预备第三、第七辅助小组待命,届时将执行能量疏导与场域稳定任务,确保进程隐匿性,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无须老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动作本身就如同一道确认指令。“继续。”

助手指尖轻划屏幕,调出下一份档案:

“此外,代号‘贪’的项目,自启动后始终维持深度静默。能量与其他相关资源消耗基本处于理论下限,未侦测到任何形式的对外交互信号。其具体进度……目前缺乏有效评估手段。导师,是否考虑启动最低限度的监管协议,或发送一次定向激活脉冲,以获取其状态参数并加以督导?”

“深度静默”“理论下限”“缺乏有效评估手段”——这三个短语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对管理者来说“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图景。对于一个习惯于精确掌控一切的实验室上位者来说,这种“不确定”是一种不舒服的状态。

无须老者闻言,并未立刻回答,那双冰冷的义眼似乎在进行着远超常人的高速演算。片刻后,他反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告诉我‘贪’的项目,与本部主计划线的关联度评估。”

助手迅速在平板上进行多层查询,调出尘封的档案:

“确认其不在主计划的核心任务序列之内。但根据‘创始协定’附录四,‘深渊级’附加题类的关联条目……该项目被标记为‘高度关联’。”

“深渊级”:这是学会内部的最高威胁/重要性评级,意味着其内容之深、之广、之危险、之不可预测,超出了常规的评估体系。它不是一个“问题”或“项目”,而是一个“深渊”,一个无法被完全理解的存在。

“嗯?‘深渊级’附加题类?”

义眼无须老者的金属眼眶中,蓝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那凝滞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如同电脑在处理一个复杂请求时出现的微小的卡顿。在这一瞬间,他停止了眨眼,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小动作,将所有算力集中到了这一个问题上。

仿佛触发了某个深层的记忆协议。不算是他“想起了某件事”,而是他大脑中某个长期未被访问的记忆分区被激活了,大量的、尘封的、甚至以为已经被删除的数据开始回流、重组、呈现。

随即,他发出一声了然的低吟,那声音中竟然罕见地掺杂了一丝微若尘埃、却又真实存在的忌惮:

那不是叹息,不是感慨,而是一种“原来是它,难怪”的确认。之前他可能只是把这个项目当作众多项目中的一个,现在他“认出了”它是谁,知道了它是什么。

恐惧并不是义眼无须老者常规的情感状态。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他的世界中,不应该存在能让他不安的东西。但这个名字做到了。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他那颗由金属、电流与部分血肉构成的“心”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紧缩。

“……原来是那个被标注为‘观测即可’的领域。这理应划归‘暴’的负责范围……那个不可预测的混沌单元……不对,‘暴’的能力可能都不足以对此项目负责……”

“观测即可”——在实验室的指导原则中,这是最高级别的“不要碰”。它意味着这个项目的风险太高、变数太大、不可控性太强,与其费尽心力去干预,不如只是“看着”,任其发展,记录数据。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语气恢复绝对的冰冷:

“无需任何行动。监管、检控、甚至观测优先级都降至最低。禁止一切可能引动其‘注意’的行为。保持绝对静默。”

他的决断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而是“几乎是立刻”做出的。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执行预设”——在他的知识体系中,面对这种等级的存在,只有一种正确的处理方式。

“引动其‘注意’”——这是最可怕的部分。“贪”不是一个可以被“监控”的对象,而是一个会“注意”的观察者。当你在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看着你。如果你看得太久、太深、太近,它就会“注意到”你,然后将它的“注意”转向你。没有人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护目镜助手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指令与他所受的训练和常识相悖,但他依旧迅速且准确地记录:

“指令已确认并记录:对‘贪’项目,执行最高级别静默策略,零干涉。”

完成记录后,助手提出了最后一个待议事项:

“导师,还有关于合作方‘死兽派系’等组织的情报。他们近期在兽园镇的活动频率与资源投入强度均有显着提升。我们是否需要依据早期接触备忘录,提供约定范围内的有限度协助或信息共享?”

义眼无须老者闻言,那光滑如镜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形成一个充满机械感的讽刺表情:

“那弧度的变化幅度不到一毫米,存在的时间不到半秒。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系统中没有“讽刺”这个程序,但他通过精确控制面部肌肉的收缩,完美地模拟出了“讽刺”的效果。”

“合作方?呵……真的吗?”他平淡地重复了这个词汇,仿佛在分析一个逻辑谬误,“数据库内并不存在有效盟约记录。所谓的早期接触,在理念相容性评估阶段就已得出否定结论,程序当时即自动终止。他们近期的资源调动,不过是为了获取几具一次性的‘躯壳’,用于其自身那漏洞百出的次级计划,充当一次性的能量容器或……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而已。”

对义眼无须老者来说,“合作”是基于双方平等地位和共同目标的协同行动。死兽派系,无论是力量层级还是理念纯度,都不足以成为“合作方”。“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这是他对死兽派系的定位。“扰动单元”意味着他们的作用只是“制造混乱”。“可消耗”意味着他们用完了就可以抛弃。

护目镜助手确认道:

“是的,导师。监控显示,他们所获取的躯壳已全部损毁,导致其计划节点被迫提前或重构。目前,仅存我方独立开发、完全掌控的那具躯壳,仍在按既定协议稳定运行。”

老者的义眼中蓝光流转,像是在调取某种内部评级报告:

“哼,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尽管有我方的初级共享,他们那群家伙……对‘躯壳’应用技术的理解,仍处于幼稚的模仿阶段。粗糙,低效,简直毫无美感。”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是清除掉屏幕上的一个无效弹窗:

“通知外勤部门,可在不占用核心资源、不产生任何溯源风险的前提下,给予他们一些无关痛痒的、看似‘偶然’的便利。但必须明确:所有由其自身操作失误引发的后果,责任完全由它们自负。我们不做任何形式的后续支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系统后台的冗余进程。

然而,正是这种基于绝对信息差和力量层级带来的、如同对待实验室小白鼠般的漠然态度,使得他每一个轻飘飘的决策,都如同投入命运织机的一枚枚砝码,精准而冷酷地拨动着布下的每一根暗流之弦,将整个棋局,牢牢掌控在自己无形的金属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