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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年关·暗潮 (3/3)

阿力又蹲回去了。

溥昕坐在窗前,把那本《诗经》翻了又翻,翻到《关雎》,停下来。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着,一行一行,很慢。

婉容端着两杯茶进来,把一杯放在她手边。

“溥昕,还不睡?”

“睡不着。”

婉容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页《关雎》。

“容姐姐,你说,汪精卫过年怎么过?”

婉容愣了一下。“不知道。大概也吃饺子。”

溥昕没再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苦的。她咽下去,把杯子放下。

窗外,月亮偏西了。

张宗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白菊。旧布裹得严实,可他还是不放心,蹲下来,用手把底下的土按了按。土硬了,冻住了。

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宗兴,睡吧。”

张宗兴站起来。“你先进去。”

婉容没动。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花。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桂花枝丫沙沙响。

远处,更夫敲了三下。

年过了。日子还那样。有人守岁,有人出征。

有人死在昨天,有人活到明天。七宝的人,属于后一种——至少今夜是。

杜公馆的灯也亮着。杜月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凉了,没换。阿荣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等了很久,才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进来”。

“先生,张先生那边,都安顿好了。”

杜月笙点了点头。“樱井的事,查到了吗?”

阿荣低下头。“还没有。只知道她是女的,别的探不出来。”

杜月笙看着他。“探不出来就别探了。她会自己出来的。让她找上门。”

阿荣点了点头,退出去。

杜月笙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上。光秃秃的,和张宗兴的桂花树一样。

他想起松本隆走的那天,在码头,日本人看着他,他也没看日本人。

他只看那条船,看它慢慢离岸,看它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船走了,还会来。人走了,也会来。上海滩从来不怕人来。怕的是人来了不走。张宗兴不走,松本隆走了,樱井要来。来了就不走,走了就不来。

这道理,杜月笙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明白了。

他关上窗户,把灯灭了。

外滩的钟楼敲了十二下。

旧年去了,新年来了。雪停了,月亮还在。照在外滩,照在虹口,照在闸北,照在七宝。

那盆白菊的嫩芽,明天会化冻,还是会更蔫,没人知道。可根在土里,它自己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