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93章 三千“伏市”,两万“白缆”。 (1/4)

夜色,沉静。

东都,在黑暗中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

自三月廿八皇帝杨侑“暴崩”,四月十五太后萧瑾改元称帝,这座历经三百年风雨的帝都,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街上行人低头快步,商铺早早关门,连平康坊的歌舞声都稀疏了许多。

不是不想热闹,是不敢热闹。

新朝,新政。

御史大夫赵司正大人说了:国丧期间,严禁宴乐,违者以“不敬大周”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赵大人的话,没人敢不当真。

这三个月,她手下的白鹭寺密探,通过女卫(现在改叫“金铜卫”了)抓了不下五百人。

有私下议论“女主称帝不合礼法”的读书人,有偷偷祭奠先帝杨侑的旧宫人,还有在酒馆里说了句“萧后怕是当不长”的醉汉。

这些人,大多消失了。

少数几个被公开处决的,尸体挂在城南的旗杆上,乌鸦啄食了三天,才被家人偷偷收殓。

恐怖,是最好的镇静剂。

所以洛阳安静了。

但有些地方,安静不了。

比如紫微城,大周皇帝萧瑾的大业殿寝宫。

子时三刻,紫微城东南角,右翊卫大将军府。

这,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院落。

三进,灰墙黑瓦,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甚至门口的石狮子都小了一号——比对面左翊卫大将军陈棱的府邸,寒酸了不止一点。

但没人敢小看这里。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叫吐万绪。

吐万绪,字续之,代郡鲜卑人。

今年六十七岁,从军五十年,历经北周、隋两朝。

他有个特点:不站队。

杨坚篡周时,他在边境打突厥;杨广夺嫡时,他在江南平叛;杨玄感造反时,他在辽东守城;天下反王乱起时,他……他在洛阳守皇宫。

永远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做正确的事。

永远不结党,不营私,不表态。

所以杨广信任他,把右翊卫大将军这个护卫皇宫的要职交给他。

所以杨侑依赖他,在萧太后垂帘的六年里,他是小皇帝唯一敢说心里话的人。

所以现在萧瑾……忌惮他。

“父亲,夜深了,该歇息了。”

儿子吐万通端来一碗安神汤,轻轻放在书案上。

吐万绪没动。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张地图——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洛阳城地下暗道分布图。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点:太仓、武库、金墉城、天津桥、通远市……还有紫微城内两处处秘密出口。

这是杨广临终前交给他的。

大业十七年也就是永安元年三月,洛阳,紫薇城上清观。

那时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天下反王啸聚南下直逼西京大兴城。

杨广在启程前往大兴城准备完成最后生愿的前夜,屏退所有人,只留下被自己雪藏依旧又刚刚启复的右翊卫大将军吐万绪。

“长绪啊……”

杨广,已经瘦得脱形,但眼睛依然锐利:

“朕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这大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