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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疯九爷 (3/4)

这句话一出口,冷库深处那张白布桌旁,有人轻轻抬了抬眼。

倒头香的人私下都叫他红衣先生。

没人知道他到底从哪来。

最早是盲矿死井那边的牵羊人发现了他。牵羊人也是倒头香外三门里的一支,专门看人身上哪块器官值钱,哪块窍门能卖。那双眼睛黑得没有眼白,盯上谁,谁身上的精气和脏器就像被绳子牵住一样,一天天往外漏。

那牵羊人原本以为井外来了个寒渊城里逃出来的贵人。

红衣先生身边跟着几个眼神发红的男女,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厚衣裳,领口和袖口却收拾得很整齐。

那几个人不怎么说话,只听他的吩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牵羊人想把他卖个好价。

结果当天夜里,牵羊人在梦里把自己知道的三处倒头香暗盘,全都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第二天醒来,他自己跪着找到了疯九爷,说井外来了个会“给人脑子里点香”的外来人。

疯九爷没问那人拜哪路神。

倒头香也不在乎他从前的名号。

疯九爷只试了一次。

他让人把一盏藏村香灯的灯油分成两份,一份照旧掺倒香灰,一份抹了那外来人带来的红色东西。

香灯在外道仙堂的香路上很要紧。灯亮着,活人能认路,保家仙也能认门。荒野上的小村子靠这种灯藏起来,也靠这种灯告诉过路人,这地方还活着。

倒香灰专门坏这个。

它让灯认错门。

让原本该给活人指路的香火,往林子、死地、阴路上飘。

第一份灯油烧起来后,香味散得很乱,只能勉强把附近的野东西引来。

第二份点燃以后,香味没有往活人鼻子里钻。它贴着雪地往外爬,像一条细细的红线,直往林子深处钻。

疯九爷看明白了。

这外来人有用。

从那天起,老肉窖里多了一张白布桌。

红衣先生就坐在那里。

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很普通,原本大概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骨偏高,脸色苍白。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得不像身体原来的主人。

他的领口系着深色领巾,手套干净,指尖偶尔会从皮肤底下透出一圈极细的红纹。两个红眼随从站在他身后,一个捧着木匣,一个端着水杯,全程不看铁台上的人,也不看钩子上的肉。

倒头香的人只知道他叫红衣先生。

至于他从前在望川被人称作什么,没人问。

夏主教也没有主动说。

肉山。

这个词落进耳朵里时,夏主教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黑水洼子那个男人是谁。

可血肉失控成山的画面,足够让他想起望川那一夜。

被啃碎的仪式边缘。

那只本该被神性吞没的血肉怪物,反过来撕开了他准备好的降临之门。

杯中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夏主教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疯九爷注意到了。

老人侧过脸,肩上的狐皮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红衣先生,认识?”

夏主教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咬字清楚,带着一点不属于关东荒野的平稳腔调。

“不过,血肉越贪,越容易失控。”

疯九爷盯着他看了半息。

这话说得圆滑。

圆滑就代表没说实话。

但疯九爷没有追问。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敲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