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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陇西暗流 (2/4)

“苻氏以百万之众,欲吞江左。可你看看这百万之众,是个什么样子?号令不一,粮草不继,各族杂处,各怀心思。这样的兵马,能打胜仗么?便是侥幸胜了,天下就真的安稳了?”

他转过身,望向西边。

那里是陇西的方向,是他的故土,是他的部民所在的地方。

“叔父那边,可有消息传来?”他忽然问道。

乞伏乾归连忙道:

“有,叔父遣人送了密信来,说一切照大哥吩咐,他已在度坚山集结部众,而后便照计划行事。”

乞伏国仁点了点头,目光愈发深沉。

他想起几年前父亲临终时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咱们鲜卑人,在这乱世里求存,不容易。苻氏势大,咱们便暂且低头。可你要记住,低头不是认命。有朝一日,若苻氏露出破绽,便是咱们抬头的时候。”

如今,这破绽似乎就要来了。

……

接下来的几日,乞伏国仁依旧每日里在营中操练兵马,偶尔去周边其他部族将帅那边坐坐,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那慕容德又遣人来过两回,他都见了,却也只是泛泛而谈,不涉任何实质。

他表现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部落首领——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南征满怀期待,对同族的鲜卑人客客气气却保持距离。

没人看出什么异样。

直到第五日傍晚,一骑快马从西边狂奔而来,马上信使满身尘土,一脸惶急,直入宫城。

次日一早,一个消息便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陇西乞伏步颓反了。

那步颓是乞伏国仁的亲叔父,在度坚山聚众作乱,已攻下周边几个城池,自称“陇西王”,扬言要恢复鲜卑故地,还说什么“苻氏气数将尽”,“当与诸君成一方之业”。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

那些本就对南征心存疑虑的大臣,更是借此大做文章,说什么“西陲有警,不宜南征”,“乞伏氏世镇陇西,其叔既反,其侄岂可尽信”,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苻坚不得不因此推迟巡幸洛阳的计划,一面命遣使安抚乞伏国仁,一面与苻融、权翼等商议对策。

消息传到霸上大营时,乞伏国仁正与几个族中子弟在帐中议事。

待那宫使将步颓反叛的经过里里外外讲述一遍,以及苻坚安慰的话语一一详述时

乞伏国仁不由得面色骤变。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先是震惊,再是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悲恸。

那表情变化之快,之真切,便是最挑剔的人看了,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猛地站起身,一抬脚踢翻了面前的食案。

案上的陶碗陶碟哗啦啦碎了一地,肉羹溅得到处都是。

“这个老匹夫!”

他怒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悲愤:

“他……他怎敢如此!他这是要置我于何地!置我陇西部于何地!”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乞伏国仁在帐中来回踱步,那步子又重又急,踩得地上的毡毯都起了皱。

走了几圈,他猛地站定,望向那宫使,又立马换了一副悲恸惶恐的表情:

“烦劳公公回禀陛下,罪臣当亲自进宫请罪!”

……

乞伏国仁入城时,已是午时前后。

他没有去别处,径直往宫城方向去。

在司马门外递了名刺,说有要事求见天王。

守值官兵进去通禀,不多时便出来传话,说天王在太极殿东堂召见。

东堂不大,是苻坚平日召见心腹大臣的地方。

乞伏国仁进去时,苻坚正坐在榻上,面前案上堆着几份奏疏。

他穿着一袭玄色交领深衣,外罩绛色纱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条皂绢束着发。那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痕,显是这几日操劳过度。

见乞伏国仁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简册,抬眼看过来。

“国仁来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仍带着几分天家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