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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青甲不止 (3/3)

【中力守缄】

【右力代刑】

字成刹那,我右臂整条经络,从指尖一路灼烧至腋下。皮肤未红,未破,可皮下血肉正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血管逆行穿刺,每刺一寸,便在我意识里刻下一道无法抹除的烙印——

不是记忆。

是“归属”。

我忽然明白了。

青甲不是长出来的。

是“嫁”过来的。

它从某处来,带着契约,带着刑名,带着不容置喙的宗法。它选中我,不是因我命硬,不是因我血热,而是因我祖上第七代,曾于霜降夜,在皖南一座无碑荒冢前,烧过三炷逆香,叩过九个反向头。

那冢,无名。

那香,倒插。

那头,是额头触地,后脑朝天。

——这是“协契”里最凶的一式:以身为椁,纳祟入谱。

我踉跄后退,撞翻椅子,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泥。灰泥之中,竟嵌着几片早已风化的青玉残片,每一片上,都刻着半个“协”字。

我跪倒在地,掌心青玉薄片骤然发烫,烫得皮肉焦卷,却不见伤痕。

它在我掌中缓缓转动,直至“协”字正对我双眼。

字缝里,渗出三滴水。

不是血,不是泪,是澄澈得令人心悸的清水。

水滴悬空,不坠,不散,各自映出一幅画面:

第一滴,映着我襁褓中的脸,眉心一点青痣,正被一只覆着青鳞的手指,轻轻点破;

第二滴,映着我十二岁那年暴雨夜,我独自跪在祠堂,面前供着三碗冷饭、三双空筷、三只倒扣的青瓷碗——碗底,赫然刻着“协”;

第三滴,映着此刻——我掌中薄片,正缓缓融入我皮肉,青玉化水,水化青丝,青丝如活物钻入我指甲根部,重新开始生长……

这一次,它长得更快。

更青。

更静。

窗外,风又起了。

这次,我听见了。

是无数人在低诵,声音叠着声音,从地底,从梁上,从我自己的肋骨间隙里,齐声吐出那个字——

协。

协。

协。

我张开嘴,想嘶吼,想呕吐,想把这字从肺腑里剜出来。

可喉咙里滚出的,只有一声悠长、平直、毫无起伏的——

“协。”

青甲,又开始长了。

这一次,它不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