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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送礼 (1/6)

许洪军站在门口,腰弯着,手拱着,脸上的笑容僵得像一块贴上去的膏药。

他的眼睛不敢直视刘济,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那青色的官袍,那补子上的鸂鶒,那腰间的银带,那脚上的皂靴。每一样都在晨光下泛着光,每一样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袖口,把粗布衣裳搓出一道道褶皱。

他活了四十多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那是几年前的庙会,他挑着几把自己做的椅子去卖,在街边蹲了一整天,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县令老爷,那是什么人物?

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跟他们这些泥腿子隔着八辈子远的存在。

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李清风,那都得点头哈腰。

现在。

县令老爷站在他面前,还叫他“许先生”。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大……大人,草民……草民……”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拱起来,一会儿又放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都在乱扑腾。

宁氏站在他身后,缩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着灶灰的布鞋。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端了一辈子饭碗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想起刚才自己还喊了一句“谁啊,这么大清早的”,那声音那么大,那么不耐烦。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屋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可她后背全是汗。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济,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身官袍太晃眼了,那笑容太和善了,和善得让她心里发毛。

县令老爷亲自登门,还说什么喜事,他们这样的穷家小户,能有什么喜事?

她想起前年村里王老二家的儿子被抓去当了兵,也是衙役来通知的;想起去年李寡妇家的女儿被县太爷的师爷看中,硬是拉去做了小妾。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往许洪军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在他宽大的脊背后面。

刘济站在门槛外,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看了一眼许洪军,又看了一眼宁氏,目光很温和,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晚辈。

他没有急着进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的耐心很好。

从平山县衙到黑山村,几十里路他都颠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洪军的额头渗出了汗。

天冷得要命,可他热得难受,里衣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冷飕飕的。

他想擦汗,手抬起来又放下,怕在县令老爷面前失了礼数。

他的脸上那笑容已经不像笑了,嘴角扯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风干的橘皮。

“大……大人。”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草民……草民家里……家里简陋,大人里面……里面请。”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手朝屋里伸了一下,又急忙缩回来。

他觉得自己的手太好粗糙了,对着县令老爷做这样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刘济迈步走进院子。

靴子踩在黄土上,没有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扫过屋檐下挂着的老玉米和干辣椒,扫过墙角堆着的木料和半成品的板凳。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光。

是满意的光,是庆幸的光。

许夜的家人,过得越苦,他来得越对。

李清风跟在后面,躬着身子,垂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看了看刘济的后脑勺,想找机会说句话,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