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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英雄的归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武逍遥的肩膀。那一掌拍得实在,拍得武逍遥肩膀一沉,也拍得周卫国的眼眶有些发酸!!!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这个!”周卫国竖起大拇指,声音有些发哽,但脸上全是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那个,我能不能先带人过来,让你看一下?别到时候影响工作,可就不好了。咱也不是说拿权力压人,非得让你收下谁。你这边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确实安排不了,你就直说,我老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最起码也不能让你这边赔钱。”

武逍遥点点头,想了想说:“那周老哥,你一会儿让大家来招待所吧。我们下午考完试,大概四五点钟的样子,在招待所碰面,怎么样?到时候我先见见大家,看看情况,能安排的我尽量安排,实在安排不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周卫国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使劲拍了拍武逍遥的肩膀,力道大得武逍遥龇了龇牙,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回头冲武逍遥喊了一声:“兄弟,那我先走了!下午见!”

武逍遥冲他挥了挥手!!!

吉普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驶上了街道。周卫国从车窗里伸出手,朝武逍遥摆了摆,然后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了梧桐树的后面!!!

武逍遥站在车旁,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秋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和操场上孩子们的笑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烟卷的温度,掌心还有周卫国拍过的余温!!!

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看了看,又塞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退役军人的面孔-----他没见过他们,但他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

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勋章,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还带着没有取出来的弹片。他们的眼神或许疲惫,或许沧桑,但一定透着军人才有的那种倔强和骄傲!!!

这样的人,不该在穷困潦倒中度过后半生!!!

武逍遥睁开眼睛,拿起仪表盘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唐嫣然给他灌的,还温着,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考场那栋红砖楼房!!!

也不知道唐嫣然考得怎么样,齐炳彦呢?应该都还顺利吧!!!

他看了看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想了想,发动了车子,调头向招待所的方向驶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去招待所安排一下,让老张准备些茶水点心,下午好招待那些退伍军人。

红旗牌小轿车缓缓驶离学校门口,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中。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武逍遥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却懒得去理。

后视镜里,学校越来越远,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长变成了模糊的影子,那栋红砖楼房变成了一小片红色。

武逍遥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前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红旗牌小轿车在招待所门口停下的时候,武逍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条长长的队伍。

这队伍他太熟悉了——从招待所门口排出去,沿着台阶往下,拐过街角,一直延伸到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竹篮、布袋、搪瓷盆、铝饭盒,甚至还有拎着网兜的。几个大妈排在最前面,一边等一边聊家常,说起昨天谁家买到了最后一个蛋挞,语气里满是得意。

“又来了又来了,每天都是这么多人。”武逍遥笑着摇了摇头,锁好车门,向招待所门口走去。

柜台前面,武娇娇和武小丽正忙得脚不沾地。武娇娇负责收钱找零,手指翻飞,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点得飞快。武小丽负责从后面端货,一盘盘金黄色的面包和蛋挞从后厨端出来,还没放到柜台上就被抢光了。

“娇娇姐,面包还有多少?”武小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哑了。

“后厨说还有三盘!老张师傅正在烤呢,下一炉还得等一刻钟!”武娇娇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给我来五个面包!三个蛋挞!”一个大爷挤到柜台前,把手里的钱往柜台上一拍。

“大爷,今天每人限购两个蛋挞,面包不限量。”武娇娇笑着解释。

“为啥限购啊?我又不是不给钱!”大爷急了。

“大爷,这不是怕后面的人买不到嘛。您今天买了,明天再来,天天都能买到。”武娇娇耐心地劝着,手脚麻利地给大爷装了五个面包两个蛋挞。大爷接过东西,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武逍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些东西在2025年满大街都是,可在七十年代,这就是稀世珍宝。白面、鸡蛋、白糖、牛奶,哪一样不是金贵东西?可老百姓舍得买,因为这东西好吃,也因为不要票。这年头,不要票的东西比大熊猫还稀罕。

“逍遥哥!”武娇娇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武逍遥,眼睛顿时亮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武小丽也回过头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逍遥哥!你考完试了?考得咋样?”

武逍遥笑着走过去,在柜台边站定,看着两个姑娘忙得满头大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还没考完呢,下午还有一场。我抽空回来看看。”他扫了一眼柜台后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面包和蛋挞,又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武娇娇一边收钱一边说:“好着呢!从早上开门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面包已经卖了四百多个了,蛋挞也快三百个了。老张师傅在后厨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烤盘都烫坏了一个。”

武小丽在旁边补充道:“刚才还有个老大娘,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买到了两个蛋挞,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她孙子在县城念书,平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这蛋挞拿回去,孙子肯定高兴。”

武逍遥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他看了看柜台前的长队,又看了看两个姑娘疲惫却兴奋的脸,忽然想起正事,对武娇娇说:“对了,娇娇,一会儿周卫国局长来的时候,你带他们来二楼包间。我有些事要跟他们谈。”

武娇娇连忙点头:“好的哥,我记下了。”

武逍遥转身上了二楼,推开包间的门,在老位置上坐下。服务员小刘跟着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茶。武逍遥点了几样东西——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碟拍黄瓜、一碟腌萝卜条,外加一壶龙井茶。

东西摆好,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味甘,在舌尖上打了个转,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路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画。

县公安局,周卫国正站在院子里,面对着四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

他们的军装都洗得发白了,有的领口磨出了毛边,有的袖口打了补丁,但每一个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每一处褶皱都捋得服服帖帖。这就是当过兵的人,不管日子过得有多难,身上的军装永远是体面的。

站在最左边的是老刘,四十出头,黑瘦黑瘦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截掉了,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拐杖的腋下部位包着一块旧布,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是在南疆战场上踩了地雷,弹片把小腿炸得稀碎,不得不截肢。退伍后回到老家,种不了地,干不了活,一家老小全靠老婆一个人撑着。

老刘旁边是老赵,比老刘年轻几岁,三十七八的样子,右臂齐根断掉了,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是被炮弹碎片削掉的,当时血流如注,卫生员用止血带扎了好几道才把血止住。命是保住了,胳膊没了。退伍后他想过去工厂上班,可人家一看他少了一条胳膊,连门都没让他进。

第三个是小孙,年纪最小,才三十出头,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的土地,皱巴巴的,红一块紫一块,左眼皮往下耷拉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新肉。

他是在一次边境冲突中被喷火器烧伤的,在后方医院躺了大半年,做了好几次植皮手术,才勉强保住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