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军训（五）

夏晓琳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冷得像冰：“就凭你故意推倒同学导致她受伤！就凭你言语侮辱、行为欺凌！道不道歉？”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凭什么？”雷欣重复着这三个字，下巴抬得更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夏晓琳咬着牙，抛出最后通牒：“你现在给她道歉，我可以当今天大部分的事情没发生过，不告诉老师；如果你坚持不道歉……”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就别怪我不顾同学情面，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以前针对班长的那些事情，都原原本本报告给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你自己选！”

她必须保护云霄霄，也必须制止雷欣的嚣张气焰。

雷欣嗤笑出声，那种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的表情在她脸上扩大，她甚至夸张地耸了耸肩：“哈！我就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样？找老师？去啊，我等着，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语气里是彻头彻尾的无所谓和轻蔑，仿佛笃定了云霄霄和夏晓琳不敢或者不能拿她如何。

云霄霄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夏晓琳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算了夏晓琳……我真的没事……算了……”

红肿的胳膊肘暴露着她的谎言，但那息事宁人的姿态无比清晰。

雷欣冷冷地瞥了一眼云霄霄拉扯衣角的手，又扫过她狼狈的样子，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啧，装什么可怜？演给谁看呢？真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了？这副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

“雷欣！”夏晓琳气得声音发颤，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冲上前去。

一直站在雷欣身后，紧张地绞着手指的莫晴语，这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雷欣的衣袖，带着哀求：“欣儿……别说了……别……”

她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雷欣不耐烦地一甩胳膊，挣脱了莫晴语的手：“烦死了！走开！”

她一把抓住莫晴语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莫晴语微微皱眉，“有本事现在就找老师去告状！我懒得跟你们这群蠢货在这儿浪费时间！晦气！”

她嫌恶地扫视一圈，拉起莫晴语就要往外走。

“你！”

夏晓琳上前一步，却被旁边的赵雨萱及时拉住了胳膊。

赵雨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对这场闹剧的无奈和疲惫，她压低声音劝道：“算了老夏……跟这种人讲不通的……”

她用力拽住夏晓琳，示意她冷静。

莫晴语被雷欣扯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凝固的空气和地上的云霄霄，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顺从地“嗯”了一声，被雷欣强硬地拖出了门。

“砰！”

宿舍门被雷欣用力摔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嗡嗡作响。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抽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空气，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死寂。昏黄的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地上，映着尘埃飞舞。

夏晓琳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胸中的怒火仍未平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甩开了赵雨萱的手。

赵雨萱叹了口气，靠在门边的柜子上，转身快步走到云霄霄身边，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轻轻触碰云霄霄冰凉的胳膊肘，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真没事吗？让我看看……擦破皮了，还肿了……有没有头晕？身上其他地方疼不疼？雷欣……她是不是还打你其他地方了？”

她的目光仔细梭巡着云霄霄暴露在外的皮肤，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云霄霄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摇了摇头。

眼里的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浓重的鼻音：“我真的……真的没事了……谢谢你，夏晓琳……”

她试着想对夏晓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那笑容虚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转瞬即逝。

夏晓琳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心疼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以后她再无缘无故找你麻烦、欺负你，你就马上告诉我，听见没？别自己一个人忍着！”

她扶着云霄霄的胳膊，想帮她站起来。

云霄霄借力勉强站了起来，但身体还有些摇晃。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再次绞住了衣角，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卑微和妥协：“可是……算了……真的算了……夏晓琳……我……我不想再得罪任何人了……我……我惹不起……”

这份透入骨髓的怯懦让她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夏晓琳扶着她在旁边的床沿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和：“听着，云霄霄，刚才的事，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是雷欣她无理取闹，仗势欺人！她的臭脾气大家私下都知道，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刺头。你越是怕她、躲着她、让她觉得你好欺负，她就越会变本加厉地踩你头上！这种人，根本就不用惯着她！你越怕，她越嚣张！”

夏晓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给云霄霄注入一丝勇气。

云霄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夏晓琳，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脆弱的水光，仿佛受伤迷途的小狗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夏晓琳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坚定，是她在这个冰冷宿舍里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很轻，但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嗯……我……我知道了……谢谢你，夏晓琳……你真好……”

那份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夏晓琳看着云霄霄带着泪痕却努力想表达谢意的脸，心头一软，刚才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无奈又温暖的情绪取代。

她挠了挠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嗨，说这些干嘛呀！都是同学，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云霄霄看着夏晓琳的背影，嘴角终于艰难地扯出了一点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嗯……谢谢……”

那笑容虽然短暂，却也如同乌云缝隙里透出的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