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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移民实边授田策 (2/4)

海风吹来,带着远方陌生海域的气息。

二十三天后,东明府(原江户)港。

陈阿水踏上舷板时,腿是软的。近一个月的海上颠簸,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也几乎吐掉了半条命。同船死了三个人——一个老头发热病,两个小孩拉肚子,尸体裹上草席扔进了大海。

但活下来的人,眼里都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因为他们看见了陆地,看见了成片的稻田,看见了港口飘扬的大明龙旗。

“都下船!按号牌排队!”码头上,穿着瀛州都护府号衣的吏员挥舞旗子。

陈阿水搀着虚弱的林氏,牵着儿子,跟着人流挪下船。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他几乎要跪下亲吻泥土——这一个月,他做梦都在想脚踏实地的感觉。

港口设了几十个登记点。轮到陈阿水时,登记的是个年轻的汉人官员,说话带着闽南口音。

“陈阿水?丙字七十八号?”官员翻着册子,“安排你去武藏国新田村,离东明府六十里。授水田三十亩,旱田二十亩,这是田契。”

一张盖满红印的纸递过来。陈阿水颤抖着手接过,虽然不识字,但他认识“五十亩”那个数字——那是他用大拇指按出来的未来。

“种子贷给你,秋收后还。农具去村公所领,押金五百文,用坏了要赔。”官员又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头三个月的口粮,按人头算,大人每月一斗米,小孩半斗。三个月后,地里的庄稼该长起来了,就靠自己。”

陈阿水紧紧攥着布袋,里面是生的希望。

“还有,”官员压低声音,“到了村里,少跟当地人起冲突。他们刚归顺,心里有怨气。有事找村正,村正解决不了,去乡公所。记住,你们是朝廷派来垦殖的,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

“明白,明白。”陈阿水连连点头。

登记完,所有移民被分成几十队,由士兵护送前往各自的安置点。陈阿水这一队有三十户,一百多号人,分到五辆牛车拉行李——其实没什么行李,多是破被烂絮,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几袋口粮。

道路是土路,刚下过雨,泥泞不堪。牛车走得慢,队伍拖拖拉拉。沿途经过村庄,能看到田里劳作的日本人。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冷冷地看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敌意。

陈阿水低下头,加快脚步。儿子小声问:“爹,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们?”

“没事,走路。”陈阿水把儿子拉到身边。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新田村。这村子不大,几十栋茅屋散布在山脚,一条小溪从村中穿过。村口立了块新木牌,上面刻着汉字“新田村”和一行看不懂的日文。

村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姓吴,早年来日本经商,明军打来后投了诚,因为懂日语,被任命为村正。他站在村口迎接,身后跟着两个日本老人,应该是原来的村长。

“都来了?好,好。”吴村正嗓门很大,“我叫吴有田,以后是这村的村正。这两位是原来的村老,山本和佐藤。大家以后一个锅里吃饭,要和和气气。”

他说的日语,又用汉语重复一遍。那两个日本老人面无表情地鞠躬。

分房子是第一个冲突。村里有空屋二十来间,都是原来村民逃亡后留下的,大多破败。吴村正按户分配,陈阿水分到村西头一间,屋顶漏雨,墙也歪了。

“先住下,明天自己修修。”吴村正说,“田在村南,都插了木牌,写着自己的名字。不会看字的来找我。”

陈阿水一家三口走进那间破屋。屋里空荡荡,只有个破灶台,地上积着灰。林氏放下行李,开始打扫。陈阿水出门去找水井。

井边有几个日本妇人在打水,见他过来,立刻提起水桶走了,眼神躲闪。

陈阿水默默打了一桶水,拎回屋。夕阳西下,炊烟四起——那是日本村民在做饭。而他们这些新来的,还没生火。

“我去借个火。”陈阿水对林氏说,走出门。

他敲了最近一户的门。开门的是个日本老汉,穿着破旧的和服,眼神浑浊。

陈阿水比划着:“火……借火……”

老汉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转身,从灶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柴,递给他。

“阿里嘎多。”陈阿水学着听来的日语道谢。

老汉没说话,关上了门。

第一夜,陈阿水一家睡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屋顶的破洞能看到星星,海风吹进来,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儿子睡着了,林氏小声啜泣。

“哭什么?”陈阿水说,“咱们有房子了,有地了。等庄稼长起来,把妞妞赎回来,把娘接来,好日子在后头。”

林氏嗯了一声,渐渐睡去。

陈阿水睁着眼。远处传来狗吠,还有日本村民隐隐的说话声。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不安和排斥。

他握紧怀里的田契。那张纸,是他全部的未来。

一个月后,新田村的稻田开始泛绿。

陈阿水天不亮就下地,除草、施肥、引水。他分到的三十亩水田位置不错,靠近水源,但荒了两年,草长得比稻子还高。他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这些地,手上磨出血泡,结了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