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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乱世需得笨人谋:十年策论换半亩青禾 (2/3)

此刻却从这十六岁少年口中听见,“引渠灌沙、兵民共耕”

八字被念得掷地有声,恍若枯木逢春,竟在这方被屏风隔开的宴席上,等来了真正的知己。

“小王爷……”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酒盏里的秋叶,“这策论在京中不过是案头废纸,你却能……”

话未说完便被喉间热意哽住,索性将酒盏重重一搁,琥珀色酒液溅在蟒纹锦衣上,晕开一片暗沉的水痕,倒像是他这些年在官场里蹚过的浑汤。

吴天翊却似看透了他眼底的潮涌,忙双手虚扶其腕:“上官叔父可曾知之?侄尝于漠北沙碛间啖糗粮之时,每望穷荒而叹,恨不能使大漠生黍稷、寒沙化膏腴。”

“及见叔父所着‘培土固根十法’,如逢甘霖,夜则就着篝火抄录于羊皮之上,朝夕佩于胸前,视若拱璧。”

吴天翊忽然从怀里掏出卷泛黄的纸页,边角磨损得发毛,正是《屯田策》里

“水利篇”

的抄本。

上官北盯着那卷羊皮纸,只觉眼眶发烫,他想起自己在书房里挑灯改策论的夜,夫人总说他

“对着青简比对着女儿还亲”。

想起送策论入宫前,特意用镇纸压平纸角,生怕折了半分敬意;更想起每次等来

“留中不发”

的批复时,只能对着窗外槐树叹气的自己。

如今这卷被他视为鸡肋的策论,却在少年手里成了比刀枪更重要的兵器。

紧接着,二人便就《屯田策》展开深谈,吴天翊将前世所知的节水灌溉、轮作休耕之法娓娓道来,诸如

“滴灌细流”“间作套种”

等闻所未闻的奇策,直让上官北瞳孔骤缩,手中茶盏数次倾洒却不自知

若此时有人再敢言

“燕王府嫡子乃纨绔”,上官北怕是要甩了蟒纹袖套,抄起酒坛与人理论

——

他亲眼见这少年用羊骨在烛影里勾勒出

“风车汲水图”,亲耳听其剖析

“兵民分耕五利”

时逻辑如刀,更别提那卷从靴筒里摸出的、画满古怪符号的

“后世屯田手册”。

这般才思,纵是翰林院的老学究也要甘拜下风,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坐在主位的燕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捻着颔下长须轻晃酒杯。

琥珀色酒液里倒映着两人俯身论策的身影

——

一个是素日清高得连王府弦乐都觉聒噪,偏要自带松风竹露声的文官,一个是被京中贵胄暗讽

“纨绔”

的少年郎,此刻却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在羊皮地图上拼出大乾北疆的未来。

“协哲老弟,”

他忽然开口,打断两人的讨论,嘚瑟地说道“如何?吾儿非汝等所言纨绔也!哈哈!”

上官北耳根发烫,却仍梗着脖子回怼:“燕王谬赞,某不过是……”

“不过是遇上了能让策论落地的人。”

燕王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头看向吴天翊“这小子打小就厌憎之乎者也,上两月他外祖考校《大学》章句,竟连‘格物致知’四字亦支吾半日,直把他母妃气得摔了茶盏。”

“偏生你写的《屯田策》——

你且看他此刻眼底灼灼如星火,当真是怪哉!莫不是你这策论里藏着黄石公的三略六韬,比那《太公兵法》还对他胃口?”

“父王,您又打趣孩儿!”

吴天翊耳尖发烫,甩着狼首流苏的袖口轻扫过案几,却不慎带得酒樽轻晃,琥珀色酒液在烛火下划出弧线

燕王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狼首纹,“你读他的策论如饮甘霖,他见你的奇思如逢知己,此乃‘笔锋所至,剑气相随’。”

上官北险些被口水给呛到,却在呛咳声中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忽然明白燕王为何纵容儿子在宴席上啃羊腿、为何将那卷磨损的《屯田策》抄本挂在书房显眼处

——

这对父子,一个用刀拓路,一个以笔耕心,看似粗野与文雅相悖,实则在乱世里织就了一张让权谋与民生并存的大网。

不过如果他的这种想法也太看得起燕王了,他哪里将这什么《屯田策》抄本挂在书房显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