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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呃呵 (2/2)

可这片土地的主人,却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若我不再需要这场雨,或者觉得这雨水可能带来洪涝,我随时可以筑起堤坝,将其拒之门外。

这权力感如此真实,如此……冰冷。

“呃呵。”

她又轻轻地、自嘲般地,吐出了这个气音。

无情吗?或许。

但这无情,何尝不是她对自己最坚硬的保护。保护自己不再陷入年幼时那种渴望温暖却无人回应的绝望,保护自己不再经历信任交付后却被权衡舍弃的冰冷。

谢云归的爱再偏执,再炽烈,于她而言,依然是一件需要评估风险与收益的“事”。一件她此刻尚有兴趣、尚觉“值得”维系的事。可这“值得”的天平,砝码始终握在她自己手里。

她可以因为今日他送来的兰花养护得宜而微微颔首,也可以因为明日朝堂上一句关于他的非议而重新权衡。

这掌控感,让她安心,也让她……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那或许永远无法真正与任何人水乳交融的、坚硬的核。那核由无数次独自挨过的寒冷与绝望铸就,早已冰封,难以融化。

谢云归的炽热,或许能暂时温暖核外的冰层,却终究触及不到最里层的冻土。

而她,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冻土的寒冷与坚固。甚至开始觉得,保有这份随时可以“切断”的冷酷与清醒,才是她沈青崖之所以为沈青崖的根本。

至于他……

沈青崖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捧着一颗或许同样千疮百孔、却依旧固执燃烧的心而来。而她,在尝试触摸那火焰的温度后,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无法以同样毫无保留的炽热去回应。

她能给的,或许只是有限度的靠近,有条件的接纳,以及……随时可能收回的“允许”。

这对他公平吗?

不知道。

或许这世间的情爱,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各自的执念,与各自的劫数。

她与他,一个习惯了用掌控来抵御失去,一个习惯了用付出来验证存在。

谁又能真正拯救谁?谁又能完全填满谁生命中的那些“缺页”?

不过是两个在孤独深渊边缘行走的人,偶然看见了彼此手中摇曳的灯火,于是试探着靠近,互相借一点光,驱散片刻的寒意。

至于这灯火能亮多久,这靠近能持续几时……

沈青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盆“绿萼素心”前。兰叶亭亭,幽香暗浮。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微卷的叶尖。

触感微凉,柔韧。

或许,不必想得太远。

不必去想“永远”,也不必时刻准备着“切断”。

就这样,看着这盆他用心寻来的兰。

能活几日,便赏几日。

若哪日枯萎了,或是不想养了……

那便,不养了罢。

“呃呵。”

她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花案。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公主府的夜,一如既往地,清寂,漫长。

而她心底那点关于“切断”的冰冷念头,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后,缓缓沉底,暂时归于寂静。

只是那潭水的温度,似乎比先前,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