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亨利的归来 (2/2)

亨利猛地转身，当他的目光落在伊娃那张与富江极为相似的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震得房间里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

“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脚后跟撞翻了身后的红木茶几，茶几上的茶具轰然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你把她带来了！维克多，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把她带到了这里！”

伊娃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唇边露出一个神秘而天真的微笑：“这位先生似乎认识我？可我从未见过您呢。”

“离我远点，恶魔！”

亨利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是那个不死的诅咒，是散播灾祸的怪物！”

但就在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亨利眼中的愤怒与恐惧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注视。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呼吸也逐渐急促，如同被催眠般缓缓走向伊娃，脚步踉跄却坚定，眼中充满了与当初在莱茵河畔凝视富江时如出一辙的狂热与迷恋。

“可是......

你又如此不同，”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眼神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如此纯净，如此......

完美。”

伊娃优雅地伸出手，指尖纤细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我是伊娃，弗兰肯斯坦先生的女儿。很高兴认识您，先生。”

从那一刻起，亨利彻底变了。他不再谈论逃离的计划，不再发出惊恐的警告，反而成了宅邸的常客，整日如同影子般跟在伊娃身后，眼神痴迷而狂热，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而伊娃，我那看似天真无邪的造物，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现出令人胆寒的操控力，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棋手，在我与亨利之间巧妙地布下裂痕。

对我，她会低声诉说亨利投向她的那种令人不安的目光；对亨利，她又会暗示我出于嫉妒而限制她的自由。

父亲似乎不喜欢我们在一起，某天我无意中听到她对亨利说，他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

与此同时，城中的幻影愈发频繁。现在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些与伊娃相似的面孔，她们在街角驻足，在窗外凝视，在梦中低语。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整日沉浸在白兰地的麻醉中。

最可怕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我被书房中的争吵声惊醒，悄悄来到走廊，看见亨利紧紧抓着伊娃的手臂。

我知道是你，亨利激动地说，那些在城中出现的女人......她们在监视我，对不对？

伊娃的表情在阴影中难以辨认：亲爱的亨利，你太紧张了。

不要骗我！他怒吼，我见过她们如何增殖，如何取代他人......你就是她们中的一员！

这时，伊娃的目光突然越过亨利的肩膀，与躲在阴影中的我四目相对。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然后突然泪如雨下。

求求你，亨利，你弄疼我了......

我勃然大怒，冲进书房将亨利推开：滚出去！立刻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亨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维克多，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在操纵我们！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她是富江的延续！

我咆哮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亨利后退几步，眼中充满了怜悯与恐惧：愿上帝怜悯你的灵魂，维克多。当镜中的倒影全部走出来时，你将在无数双相同的眼睛中发疯。

他转身消失在雨夜中，而我则转向伊娃，将她拥入怀中安慰。

没事了，我的孩子，我轻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伊娃将脸埋在我的胸口，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那晚之后，亨利彻底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而伊娃，在我的纵容下，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展现她的本质。她不再掩饰自己对永生的兴趣，整日泡在我的实验室里，研究那些最黑暗的文献。

更可怕的是，现在当我走在日内瓦的街道上，那些与伊娃相似的面孔不再躲闪，而是公然对我微笑。她们的数量似乎在不断增加，仿佛某种无形的瘟疫正在蔓延。

某天深夜，我在噩梦中惊醒，看见伊娃站在我的床前，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

睡吧，父亲，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很快，您就不会再为这些幻觉困扰了。

在她的身后，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三个相同的微笑面孔。

我尖叫着坐起，点燃床头烛台，却发现房间里只有我和伊娃两人。

只是噩梦，父亲，她微笑着递给我一杯水，喝了吧，您需要休息。

我顺从地喝下那杯水，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见她的眼睛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我在实验室中醒来，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术刀，而工作台上摆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体组织。伊娃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天真的担忧。

父亲，您又在梦游时做实验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具，第一次对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亨利是对的。我确实是个疯子。

但更可怕的是，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那无尽的镜中魅影，才刚刚开始它们的人间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