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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欠条里的奖状 (3/6)
拓跋黻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怪你,会没事的,磊磊命硬。”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孩子对那药过敏,引发了急性肾衰竭……”
王婶“啊”地叫了一声晕了过去。拓跋黻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
他走进抢救室,王磊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拓跋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手刚碰到就缩了回来——太凉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欠条放在王磊的胸口。纸页轻轻动了动,像在叹气。
过了几天,王磊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王婶把他的奖状都烧了,说让他在那边也能当三好学生。拓跋黻站在坟前,手里捏着那枚军功章,风一吹,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去给张老板交了房租,又把那两百块钱塞给王婶:“拿着吧,买点吃的。”
王婶没接,只是看着王磊的坟,眼神空落落的:“拓跋兄弟,你说……磊磊是不是在怪我?”
拓跋黻没说话,只是陪着她站着。日头渐渐落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突然,王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拓跋兄弟,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儿子生病,我偷偷去医院给你交过住院费!我还留着缴费单呢!”
她疯了似的往家跑,拓跋黻赶紧跟上去。王婶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摸出个旧鞋盒,里面果然有张缴费单,日期正是他儿子住院的时候,金额是五百块。
“你看!我没骗你!”王婶举着缴费单又哭又笑,“我不欠你钱了!我还多给了你两百!”
拓跋黻看着那张缴费单,突然想起那天他去缴费,护士说有人替他交了。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没想到是王婶。
他把缴费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药瓶,瓶身空荡荡的发出“叮叮”的轻响。
王婶突然抓住拓跋黻的手,眼神很亮:“拓跋兄弟,磊磊不在了,我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你要是不嫌弃,我跟你过吧?咱们一起收废品,攒钱给镇上的学校捐点书,就当是……当是磊磊的心愿。”
拓跋黻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拓跋黻和王婶对视一眼,赶紧往外跑。
院子里,张老板躺在地上,脑袋旁边有一滩血。他的摩托车倒在一边,车把歪了,前轮还在慢慢转着。不远处,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往胡同口跑,手里拿着个包,包上还沾着血。
拓跋黻心里一惊拔腿就追。那人跑得很快像只兔子,拐过几个弯就没影了。拓跋黻站在胡同口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刚才那人的侧脸,好像有点眼熟。
拓跋黻攥着拳头站在胡同口,风卷着墙根的落叶打在裤脚,沙沙响得人心慌。王婶跟过来时脸还白着,攥着他胳膊的手直抖:“是……是抢钱的?张老板他……”
拓跋黻没应声,扭头往院子跑。张老板还趴在地上,血顺着砖缝往低洼处淌,在夕阳下泛着暗紫的光。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凉的。
“快……快报警。”王婶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摸手机时手指老往地上滑。拓跋黻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张老板攥紧的拳头,指缝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钱票。摩托车座垫歪着,原本压在底下的布包掉在地上,拉链被扯得豁开,里面空空的,只剩几根稻草。
警笛声从镇子那头飘过来时,拓跋黻靠在院门口抽烟。烟是刚才从张老板口袋里摸的,呛得他咳了两声。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把他的影子劈成两半,一半落在王婶家门槛上,一半挨着张老板的摩托车。
“你说那深色衣服的……”王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我瞅着他跑的时候,裤脚沾着点白灰,跟你废品站后院那堆旧石灰似的。”
拓跋黻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废品站后院是堆过几袋旧石灰,前阵子下雨冲塌了墙角,他还没来得及清。但那片乱糟糟的,镇上谁都能去,算不得什么凭据。
警察来来回回问了半晌,记笔录的小同志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穿深色衣服?戴帽子没?身高大概多少?”
“没看清帽子,就瞅着比你矮点,跑起来有点瘸。”王婶扒着门框说。拓跋黻突然想起刚才追出去时,那人拐过第三个胡同口时,右脚确实顿了一下——像是脚踝有伤。
镇上脚踝有伤的,掰着指头能数过来。拓跋黻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阵子总往废品站跑的刘老三。刘老三前两年骑摩托车摔了脚踝,走路一直瘸着,前几天还来问他收没收着旧铜器,说想换点钱给媳妇抓药。
“刘老三?”警察记完笔录抬头看他,“他前阵子赌钱输了不少,欠了张老板三百块,张老板前天还堵着他家门骂呢。”
这话像根针,扎得拓跋黻后颈发麻。他想起刚才那深色衣服的侧脸,塌鼻梁,嘴角有道疤——刘老三嘴角是有疤,去年跟人打架被啤酒瓶划的。
天擦黑时警察去了刘老三家,拓跋黻跟在后面。刘老三家在镇子最偏的土坯房,院门锁着,里头静悄悄的。警察砸了半天门,屋里才传来动静,刘老三媳妇探出头,脸黄得像张纸:“他……他没在家啊,出去找活了。”
“找活?”警察往院里瞅,“后窗咋开着?”
拓跋黻绕到后墙时,听见墙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扒着墙缝一看,刘老三正蹲在柴火垛后面往怀里塞东西,深色衣服扔在旁边,裤脚果然沾着白灰。见拓跋黻看过来,刘老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铁钎子“当啷”掉在地上。
“不是我要杀他!”刘老三嗓子哑得像破锣往墙角缩,“是他先拽我包!我就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后脑勺磕石头上了……”
警察铐走刘老三时,他还在喊:“那三百块他天天催!我媳妇等着钱救命啊!”拓跋黻站在土路上,看着警车灯越来越远,烟蒂掉在地上被他用脚碾了碾。
王婶递过来件厚褂子:“天凉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纸边被捏得发皱,“张老板这一死,房租……”
“不用交了。”拓跋黻接过褂子穿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媳妇刚才说,这铺子早就让他抵给别人了,跟咱没关系。”
月亮爬上来时,两人往回走。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张老板的摩托车被警察拖走了,地上只剩摊没擦干净的油渍,被夜风一吹泛着油光。王婶突然停住脚往杂货铺门口瞅:“你看那是啥?”
铺子门槛上放着个铁盒子,是王婶装学费的那个。拓跋黻走过去掀开盒盖,里面除了原先的零钱还多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磊磊的药钱,我早该给的。”没署名,但那字迹,拓跋黻认得——是刘老三媳妇的。
“她咋知道……”王婶捏着纸条掉眼泪。拓跋黻没说话,把盒子盖好往回拿。路过王磊坟前时,他把盒子放在坟头,月光落在上面,铁盒掉漆的地方亮晶晶的,像磊磊以前得奖时戴的小红花。
过了几天,拓跋黻把废品站收拾了收拾,王婶搬了过来。她把王磊剩下的书都摆在棚子的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阳光照进来时,书页上的字泛着暖黄的光。拓跋黻在棚子门口搭了个小灶台,王婶每天做饭时,烟顺着棚子缝飘出去,跟废品站的旧报纸味混在一起,倒也不呛人。
这天午后,拓跋黻收废品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棚子里有说话声。他挑着担子往里走,看见王婶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那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书卷气,手里捏着本旧诗集。
“这位是?”拓跋黻放下担子问。
王婶赶紧介绍:“这是从城里来的沈先生,说是来收旧书的。沈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拓跋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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