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24章 斯坦福桥的伐木机 (2/3)

苏婉儿说:她夸来买的人,不只是我。

她把那包奶酪和蜂蜜放进包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们在里面。

从奶酪店出来,在老城区走了一段。

这边的街道和布雷拉不同,布雷拉是艺术区,这边更生活化,有菜市场,有卖日用品的小铺子,有洗衣房,有一家修鞋的,门口放着几双等着修的鞋,主人在里面,低着头在做什么,手上的动作从外面看不清楚,只看到他在动。

苏婉儿在修鞋店门口停了一下,说:这种店越来越少了。

林志华说:会修鞋的人也少了。

苏婉儿说:我小时候我外公会修鞋,家里的鞋坏了就让他修,他有一套工具,放在一个旧饼干盒里,每次拿出来修,修完放回去,那个盒子用了很多年,上面有很多划痕,但他从来不换,说那个盒子用顺手了。

林志华说:你外公还在吗?

苏婉儿说:不在了,我大学的时候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刻意的平,是真的过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平,那种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的某个固定的地方,它在那里,不走,但也不再锋利。

林志华没有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小咖啡馆,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意大利语的聊天声,是那种热闹的、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周日上午的咖啡馆,是米兰人的一个固定的仪式。

苏婉儿朝里看了一眼,说:进去?

林志华说:好。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有十几个人,站在吧台边喝咖啡的,坐在桌子边喝的,有几个在聊天,有一个人在看报纸,吧台后面有两个人在忙,手脚很快,配合默契,显然做了很多年。

林志华和苏婉儿在吧台边找到两个空位,站着,吧台的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要什么,苏婉儿点了两杯浓缩,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做。

咖啡来得很快,两个小白杯,放在吧台上,苏婉儿喝了一口,说:浓,但干净,豆子好。

林志华也喝了一口,是那种直接的苦,然后回甘,是好豆子的层次,他说:比洛卡泰利的浓一些。

苏婉儿说:各有风格,洛卡泰利的是那种稳的,这家的更直接。

旁边一个老人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和吧台后面的人说了一句,两个人笑了,那个老人戴上帽子,走出去,门口的阳光把他的轮廓照了一下,然后他走进街道,消失在那个光里。

苏婉儿看着这一幕,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林志华说:你怎么知道?

苏婉儿说:那种笑,是认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笑,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解释,一句话就笑了,那是有很多共同的东西在底下撑着的笑。

林志华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说:你观察人很仔细。

苏婉儿说:翻译的人都这样,翻译的不只是词,是人,是人和人之间的东西,所以要仔细看人。

林志华说:所以你看我也很仔细。

苏婉儿说:当然,你是我最主要的研究对象。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开玩笑,是很平的,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林志华听了,在心里放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苏婉儿把杯子放下,说:走?

林志华说:走。

中午回家,苏婉儿把奶酪从包里取出来,小心地打开那层纸,奶酪放在砧板上,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怎么切。

林志华站在厨房门口,说:要我帮你吗?

苏婉儿说:你去把那瓶蜂蜜打开,用勺子舀一点出来,不要多。

林志华把蜂蜜瓶拧开,里面的气味出来了,是深的甜,带着一种烤过的香,不是普通蜂蜜的那种甜,是更复杂的甜,林志华深吸了一口,说:这个味道很好。

苏婉儿说:栗子花蜜,重一些,等下你知道了。

她把奶酪切成薄片,摆在一个小木板上,然后从林志华手里拿过那勺蜂蜜,在奶酪旁边滴了几滴,说:就这样,试试。

林志华拿了一片奶酪,上面带了一点蜂蜜,放进嘴里,先是奶酪的咸,硬的,有颗粒感,然后是蜂蜜,不是甜盖过咸,而是两个同时在,咸里有甜,甜里有咸,相互没有消掉对方,反而把对方衬得更清晰了。

他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