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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死亡绞杀 (2/6)

他没有吹哨。

从第十三分钟到第六十五分钟,这五十二分钟里,内马尔没有进球,没有助攻,没有任何会被广播记录下来的统计数字超过零。他被拦截,被碾压,被裁判无视,一次又一次站起来,跑位,接球,失球,再站起来。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画面。只有压抑。只有草皮被踩出的泥浆印,和他大腿袜上那道正在慢慢扩散的暗红色。

比赛第六十五分钟。

内马尔大腿袜的右边已经被染成了棕红色,那道旧伤在佩雷拉第三次铲腿后撕开了一条新口子,伤口不深,但草皮上的湿土被汗水带着一起渗了进去,在皮下形成了一片隐隐发肿的灼烧感。他在中场休息时拒绝了球队的医疗包扎,只允许随队医生在皮肤表面快速喷了一层止血胶,然后自己重新系上了袜子。斯科拉里在中场训话的最后三分钟里连续两次暗示可以换人。内马尔没有说话。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看着自己那双被泥浆浸透的球鞋,眼神里没有任何内容。

下半场开始后,乌拉圭人感知到了什么,把针对力度又加重了一个挡位。

第六十五分钟,巴西在右路拿到球权,保利尼奥拿球,牵引了乌拉圭左路防线的移动,然后将皮球横向转移。皮球经过中场转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落到了内马尔脚下。

这一次,空间稍微宽裕了一点点。

内马尔没有等待。他直接带球切入,绕过了第一道防线卢加诺,在禁区前十五米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对二的局面——巴西在人数上短暂占优。他调整重心,准备斜传。就在皮球即将离开左脚的那一瞬——

他什么都没看见。

只听见了一声闷响。

那是肘骨撞上鼻梁骨的声音。

戈丁的右臂以一个完美的内收角度,在内马尔转体的最高速运动阶段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面部正中。那一肘的位置太刁钻——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主裁判可能的视线里有一棵人的遮挡的盲区。戈丁的手臂在撞击后以极快的速度缩回,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跑动姿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内马尔在草皮上。

他仰着脸倒下去,后脑先接触地面,整个身体像是一棵被截断了根部的树倒下来时的那种震颤——从脚踝传上来的震动,经过脊椎,在脖颈处停了一下,然后颈部也完全软化,后脑在硬草皮上弹了一下。

周围一片混乱。

巴西球员立刻涌上来对着主裁判咆哮,保利尼奥直接冲到主裁判面前,指着戈丁做出肘击的手势,用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混合着嚷嚷了一串话,大意是:你瞎了吗?那是肘击!弗雷德在旁边死死架住了戈丁的手臂,防止双方升级冲突。场边,巴西守门员助教塔法雷尔几乎冲出了教练席,双手不断比划着肘击的动作,对着第四官员大声叫嚷。

主裁判面无表情地将保利尼奥推开,示意继续比赛。没有黄牌。没有任何警告。

戈丁站在原地,用球衣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内马尔——那种眼神不是恶意的挑衅,比挑衅更冷,是一种纯粹的、经过五十年南美洲顶级联赛血腥训练才能培养出来的、对于成功与否的职业性评估眼神。

内马尔趴在地上,感受着从鼻腔深处涌上来的那股黏稠热流的味道。

那是血的腥味。

他闭着眼睛,把它含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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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洛奥里藏特,米内罗体育场西侧包厢,林风。

整间包厢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点燃了三分之一的雪茄,已经忘记了继续抽它。他盯着那块悬挂在包厢隔墙上的直播屏幕,看着屏幕上那个巴西23号仰躺在草皮上的画面。内马尔的球衣在侧肋部位有一片被汗水和泥水洇成深色的大块污渍,右腿大腿袜的血迹已经渗到了膝盖以下,面部因为俯视摄像机的角度显现出一种叫人误以为是蜡质的异常苍白。

老板。

沈浪从林风左侧走进来,把一台卫星手机放在了包厢的扶手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实时传回的内马尔身体机能数据:心率一百七十二,肾上腺素峰值,皮质醇指标异常。还有一行红字:鼻腔出血,量级评估:中量。建议立即处置。

林风把那根雪茄搁在了烟灰缸的边缘,拿起了卫星手机。

他翻出了内马尔的经纪人兼生活秘书的号码,停了两秒,没有打电话。

他改成了发短信。

加密频道,三个字:

咬回去。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雪茄。

直播里,内马尔还在草皮上,巴西国家队医法比奥已经冲上了球场,正试图在内马尔面前蹲下来检查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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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皮上,内马尔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短信振动——他赛前把手机放回了更衣室,是另一种东西。

他后来无数次试图在记者的话筒前描述那一刻的感觉,但从未成功过。最接近的一次,他说:就像一根电流穿过了你的脊椎,把你所有以为已经确定的东西全部打成了粉。然后那团粉末重新沉降,落在你的骨架里,变成了另一种形状。

记者问那是一种什么形状。

他耸了耸肩:一头出了笼子的野兽。

但那都是后来的故事。

现在,他躺在草皮上,鼻血漫过了嘴角,渗进了牙缝。他能感受到鼻梁骨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崩塌感——不是骨折,但那道软骨的内侧受到了极其剧烈的冲击,正在以一种让他目眦尽裂的频率发酸。

法比奥蹲在他面前,把医疗包打开。

内马尔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