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58章 死亡绞杀 (6/6)

---

更衣室里,内马尔的队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先是保利尼奥,然后是弗雷德,然后是蒂亚戈·席尔瓦。他一个个地看着他们走出那扇门,直到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和两名维修工人——他们在另一头拖着地板,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个还坐在那里的男人,然后低下头,不敢多看。

内马尔把球衣从身上扯了下来,扔进了更衣柜旁边的脏衣桶。

然后他低头,重新扯开了球袜,把那道已经在凝固中的大腿伤口暴露在空气里。那道口子不长,大约两厘米,边缘不整齐,是被粗糙的对抗撕开而非割开,因而没有锋利整齐的伤口形态,而是那种毛茬茬的、带着纤维断裂感的、看着就叫人牙根发酸的撕裂伤。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不动声色地把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

痛感扎进来了。

他任由那股痛感在神经线上传导了几秒钟,然后把手移开。

他从更衣柜底层取出了一个自己的私人急救包,里面有他自己备的清创消毒液和医用胶布。他没有叫队医,自己把消毒液倒在纱布上,对着伤口按了下去。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大腿传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把胶布剪成合适的宽度,把伤口贴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更衣室里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鼻梁骨还有一块轻微的淤肿,右侧嘴角往下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左边锁骨下方有一块被戈丁第一次肘击留下的青紫,大腿上刚刚贴好的胶布已经有一点点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球衣已经扔掉了,身上只剩下短裤,坐在那里,光脚踩在水泥地板上。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很长时间。

那个人没有胜利者的样子,也不像一个英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从某场硬仗里被人用磨损殆尽的身体勉强拖出来的幸存者。

但他的眼睛不是幸存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赛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那种贫民窟的孩子在被打到第三次之后、意识到哭泣没有任何用处时、才会在眼睛最深处长出来的那种红光。

不是愤怒的红。

是笃定的红。

是那种已经决定了某件事、再不需要犹豫的红。

他在镜子里盯着自己看了最后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把急救包塞回了更衣柜底层,拿起了他的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他快速地扫了一遍——朋友的问候,经纪人的汇报,一条来自不认识号码的加密短信。他打开了那条加密短信。

三个字。

咬回去。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了包里,走向了更衣室门口。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走进了赛后通道的灯光里。

外面有记者,有摄像机,有名嘴正对着麦克风滔滔不绝地分析巴西晋级决赛的战术意义。有球迷已经守在通道出口等待签名。有三个巴西当地的小孩蹲在隔离带外面,拿着马克笔和一张揉皱了的球衣,眼睛里是这个年纪才有的、没有经过任何驯化的崇拜。

内马尔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接过了那支马克笔,弯腰在球衣上签了名,然后把球衣递回去。

那个最小的孩子抬头看他,大约六岁,眼睛里有些什么让内马尔想起了自己十岁、十二岁时某个非常遥远的、不那么清晰的画面。

他俯身,在那个孩子的耳边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后来那个孩子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内马尔说了什么,他想了很久,用小孩子专有的那种不懂得复杂措辞的直白转述:他说,下次有人打你了,不要跑,直接咬回去。

记者愣了一下,问: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非常肯定。

---

决赛在四天后。

马拉卡纳。

西班牙。

那四个字,已经从一个地名变成了一道命令。

林风从停车场上了他的车,车窗是全黑色的隔热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身边嘈杂的引擎声里让自己沉默了大约三十秒钟,然后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全公司战略部门发了一条只有六个字的内部指令:

决赛后发起清洗。

没有附加说明。

战略部门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浪在副驾驶上收到了同样的推送,把手机翻过来,没有说话。

车从停车场缓缓驶出,汇入了贝洛奥里藏特那条灯火零散的夜路。

窗外有人正在点燃烟花——巴西球迷庆祝晋级的方式永远是火药和噪声,那些烟花在闷热的夜空里炸开,颜色在车窗的隔热膜背后被过滤成了一种暗淡的橘红,像某种已经被决定了的事情,正在被无声地悄然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