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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联合会杯决战前夜 (1/4)

2013年6月29日,巴西里约热内卢,马拉卡纳大球场新闻中心。

距离举世瞩目的联合会杯决赛,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窗外,里约热内卢那永无休止的夏日暴雨正疯狂拍打着新闻中心的落地玻璃,沉闷的雷声与远处科帕卡巴纳海滩传来的贫民狂欢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属于南美的潮湿与野蛮气息。

然而,在这间足以容纳上千名全球体育记者的顶级新闻发布厅内,却完全是另一番纤尘不染的精英景象。

刺眼的几百盏高强度镁光灯,将前排的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定制香水与咖啡豆混合的香气。来自全球两百多家核心媒体的镜头,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对准了坐在麦克风后的三个人——西班牙国家队主教练博斯克,以及他们的绝对核心,杰拉德·皮克与哈维·埃尔南德斯。

这是属于“控球王朝”的傲慢盛宴。

“我想我们不需要对战术做出任何被迫的妥协或改变,因为那毫无意义。”

皮克将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他穿着一件赞助商提供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西装,内搭纯白衬衫。手腕上那块价值数百万欧元的百达翡丽腕表,在镁光灯的反射下闪烁着刺眼且高人一等的光芒。

面对《马卡报》记者关于“如何防守内马尔在半决赛中展现出的那种疯狂肉搏突破”的提问,这位出自拉玛西亚青训营的中卫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嘲笑。

“足球是一项用大脑,而不是用牙齿和指甲去完成的高雅运动。”皮克摊开双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仔细回看了巴西对阵乌拉圭的那场丑陋比赛,说实话,那让我感到有些生理上的不适。那简直就像是两群在泥坑里为了抢夺一块骨头而互相撕咬的野狗,真正的足球艺术在那九十分钟里被彻底谋杀了。”

台下的西班牙记者群中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附和笑声,那些同样穿着光鲜亮丽的欧洲媒体人们,带着一种宗主国俯视殖民地的优越感,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那么,对于内马尔在终场前那种不讲理的破壁绝杀,您仅仅将其视为运气的附赠品吗?”一名来自英国《天空体育》的记者追问道。

“运气?不,那甚至算不上运气,那只是一次濒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哈维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比起皮克的张扬显得更加深沉且充满教条主义的味道,但骨子里的那种冷血傲慢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全世界都知道,因为某些‘特殊禁令’,那几个效力于ac米兰的巴西球员在这个夏天被剥除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护甲。没有了那些作弊一样的高科技计算仪,他们就像是骤然离开了深海的高压鱼类,生理机能的崩盘是迟早的事情。内马尔在面对乌拉圭时靠着透支韧带强行突破,这在拉玛西亚严密的控球网络面前,根本连半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我们会在明天的马拉卡纳球场,让他们连摸到皮球的机会都没有。”皮克冷笑着补充,他直视着镜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于野蛮力量的彻底蔑视,“当你们的控球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再疯狂的狗,也只能在原地干瞪眼,直到被我们精准的传球活活耗死。这就是秩序对混乱的单方面制裁!”

聚光灯闪烁得如同暴风雨中的闪电。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赛前动员了,坐在台上的这些西班牙大佬,他们代表的是过去几年里垄断了世界足坛的极致传控派系。在他们那套犹如精密钟表般严丝合缝的战术理论里,球员的身体只是执行传球代码的机器,一切不屈从于集体控球、试图依靠个人肉身突破的行为,都是原始的、低级的、注定要被淘汰的糟粕。

而现在的媒体更是在推波助澜。

在主席台背后的电子大屏幕上,西班牙足协甚至刻意放出了两张反差强烈的对比图。

左边,是西班牙队在半决赛对阵意大利时,那张传球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如同一张完美几何蜘蛛网的战术传导图;而右边,则是内马尔在半决赛里满脸是血、球衣被撕碎成布条、在泥浆中踉跄前行的凄惨抓拍。

“一个是穿着燕尾服的艺术家,一个是散发着恶臭的角斗士。”《世界体育报》的随队记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敲打着标题,“这将是一场文明碾压野蛮的教学局。”

整个新闻发布厅沉浸在一种虚伪且冰冷的赛前狂欢中。没有人去怀疑这个结论。在大多数欧洲人的眼里,失去了深空系统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米兰球员,明天只会在自己的主场,被那窒息般的短传配合羞辱得体无完肤。

而此时此刻,那些被大屏幕上的鲜明对比贬低为“恶臭角斗士”的巴西人,又在干什么呢?

与灯火辉煌、充斥着香水味与高声谈笑的新闻中心截然不同。

马拉卡纳大球场的地下二层,属于巴西国家队的临时主队更衣室,此刻却被一层死寂且压抑的黑暗所笼罩。

室内的照明灯根本没有打开,空气由于沉闷的雷雨天气而变得极其粘稠,混合着浓烈的医用酒精、肌效贴胶水刺鼻的化学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一群大型肉食动物挤在一个狭小笼子里散发出的腥气。

没有人在说话。

如果在往常的大赛决赛前夜,这支由桑巴舞者组成的球队里肯定会有人把更衣室的音响开到最大,伴随着极其动感的雷鬼音乐疯狂扭动身体来缓解压力。但今晚,哪怕是平时最爱玩闹的马塞洛,此刻也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坐在柜子前,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前方。

“沙……沙……”

黑暗中,一种诡异且令人感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正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撕扯着沉闷的空气。

声音来源于内马尔的角落。

他光着上身,脊背上那些为了强行消除乌拉圭人留下的大面积淤青而留下的冰敷红斑,在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白炽光下显得触目惊心。那是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过后的痕迹。

他的鼻梁上依然贴着防止粉碎性骨折二次位移的厚重十字胶布。双腿岔开,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内马尔的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工业级碳化硅砂纸。

他正把一双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赞助商logo的球鞋夹在双膝之间。那双原本应该闪耀着金钱光芒的耐克特制战靴,早在半决赛后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这双新鞋,是他直接找装备专员要来的、阿根廷底层联赛那些屠夫后卫们最喜欢用的——加长生铁鞋钉战靴。

“沙……沙……”

砂纸无情地刮擦过那些原本就已经足够锋利的金属长钉。内马尔用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死死盯着鞋底溅起的微小金属碎屑。每一次用力,他的手臂肌肉都会像钢缆一样猛然绷紧一次。

他甚至根本没有去听外头大厅里那些西班牙人的赛前狂言。

或者说,在这个被痛觉和本能占据了全部大脑的黑匣子里,那些用嘴巴喷吐出来的漂亮战术名词,就跟下水道里的老鼠叫声一样毫无意义。

保利尼奥从外面的战术录像室走了进来,他的护腿板还没有卸下,小腿上青筋暴起。当他看到这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时,这位向来以铁血着称的后腰,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误入了一个屠宰场的冷库,却发现里面挂着的不是死猪,而是在黑暗中磨刀的修罗。

“教练叫你出去参加发布会。”保利尼奥尽量压低声音里那难以察觉的微颤,他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去。”

内马尔没有抬头,那把砂纸在锋利的铁钉上狠狠一拉,发出一声令人心脏收缩的尖啸,“那种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对几百个塑料镜头背诵公关稿件的戏码,过去几个月在米兰内洛,为了应付那些愚蠢的赞助商,我早就演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