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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体面告别 (1/4)

连续三天的盛夏雷暴天气,像是老天爷倒悬倾落的海水,将基地的四号沙地训练场浸泡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黑色沼泽。这片原本混合着专门用于增强下肢爆发力海沙的特型场地,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落脚的实地,每踩下一步,半个小腿肚都会被沉重的泥浆狠狠吞没。

冰凉的雨水砸在浑浊的泥里,溅起一片片肮脏的泥花。

在这片犹如荒野烂泥滩的场地上空,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暴雨声,以及助理教练塔索蒂那带着浓重鼻音、几乎已经完全嘶哑的癫狂咆哮。这咆哮声夹杂着他脖子上那枚老旧金属哨子因用力过度而发出的凄厉尖鸣。

没有战术白板上的纸上谈兵,没有那些属于成名球星的所谓特权保护豁免,甚至没有哪怕一平米稍微平整干净的人造草皮。

此时此刻,在球场上挣扎搏杀的二十几名ac米兰一线队主力球员,每一个人的上半身都紧紧包裹着一件重达十五公斤的深黑色高密度战术负重背心。这些衣服的插槽里被后勤组塞满了实心的铅板。雨水将铅板背心的尼龙绑带彻底浇透后,那勒进肩膀和胸腔的重量,几乎每一次吸气都会变成一种灼烧肺泡的酷刑。

“动作快!压迫!我要看到你们把内脏里的血条全给我泵出来的压迫感!”

塔索蒂站在漫及脚踝的泥水里,连雨衣都没有穿,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狱卒般挥舞着手臂:“你们觉得重吗?!你们觉得吸不上气吗?!到了英超球队和拜仁慕尼黑的肌肉群直接把你们碾在油棚墙角的时候,那才叫绝望!在三十米区域内,如果两秒钟内第一防守人没到位,三人夹抢网没有成型,今晚所有人给我绑着十公斤脚盘去后山林地加练一万米变速越野跑!”

伴随着塔索蒂喷血般的怒吼,泥潭中的对抗早已彻底超出了任何常规足球俱乐部夏天集训期的生理极限范畴。

那根本已经不再是一场关于脚下技术的演练,那场面更像是一群即将被没有降落伞直接空投到西伯利亚敌后战场的亡命雇佣兵们,在做着最后剥离人性的地狱级死亡适应。

场边的理疗棚里,三台重型体外除颤仪正处于随时待命的通电状态。米兰医疗组的首席医生死死盯着手中心率监控板上那一串串在警戒红线上疯狂跳动的球员实时数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按照这几天内洛的操练强度,普通联赛球队的球员如果贸然加入,五分钟内就会出现急性心源性休克。

然而,在这群在泥浆里疯狂翻滚碰撞的肌肉丛林中,恩戈洛·坎特却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不死属性。

这个原本个子矮小、在人群中极不显眼的法国后腰,在穿上那十五公斤的铅板背心后,仿佛终于找到了他灵魂深处的归宿。就像一台永远不用理会散热功率的小型德系柴油重卡。

此时场上正在进行攻防强转推演。陪练组的一名中场刚刚试图在泥浆里将球摘出拉开弧线。

坎特那低到令人发指的底盘突然在半米深的烂泥里发动。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双腿在泥水的阻力下爆发出恐怖的反作用力。

“刷——!”

他整个人贴着烂泥的表面,贴地滑行了近乎六七米的横向距离,带起一片高达半米的泥水屏障,在皮球即将离脚的瞬间,那只不起眼的右脚极其干净利落地将球拦截断下。断球后没有秒停,坎特的身体在泥泞中如弹簧般借着惯力直接跃起,将球传向前方,随即立刻继续投入下一次贴身缠斗。

而在这道中场铁闸的身后,后防线的绝对核心——特权兵范戴克,正犹如一堵在暴雨中拔地而起的黑金长城。

那超过一米九的身躯在泥浆里不仅没有显得笨重,反而散发着一种冷酷的机械压迫感。他甚至连起跳的预备动作都被极力省略,直接用胸口和堪比岩石般的肩膀,迎着两名高速冲撞过来的陪练前锋顶了上去。

“砰声闷响交叠!”

两名试图用冲量撞开防线的陪练球员犹如撞上了一辆重型装甲车,痛苦地倒摔进泥坑。而范戴克只是冷漠地甩了甩胳膊上的泥水,把落下的足球一脚大力劈向了前场。

对于这批被老板林风亲手利用深空底层暗网雷达挑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为这种反人类极限施压战术量身定制的“数据怪兽”而言,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肌肉绞杀不仅没有压垮他们的意志,反而正在一点点唤醒他们骨子里那种为了生存而嗜血的战斗本能。

但,这里是修罗场。

而修罗场的法则是残酷的。并非所有天赋异禀的天才,都能在这片泥潭里幸存并适应这种绞肉机般的战法。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球场上的烂泥却随着成百上千次的踩踏变得更加粘稠。

场地的另一侧,身披九号训练背心的奥巴梅扬双手死死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甚至带着一点哮鸣音地剧烈喘息着。

雨水混合着他头上因过度用力而渗出的浑浊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一滴滴砸回泥地里。

作为欧洲足坛拥有着堪比田径百米跑道飞人潜质的顶级射手,奥巴梅扬从来都是用他那轻灵如黑豹般的瞬间冲刺,以及对门前开阔地带极其敏锐的嗅觉来统治比赛、割喉对手。

但在今天,在米兰这套完全摒弃了传统站桩、摒弃了所有边路安逸走廊,并且要求“包括绝顶前锋在内,全员必须回防落位参与本方半场三十米区域内的高活塞贴身绞杀”的极端战术体系里,他引以为傲的飞毛腿被彻底废掉了。

那种十五公斤的铅板背心,就像是在他的背脊上绑住了一头成年棕熊。更可怕的是泥泞的牵绊,他每一次想要起速,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体能去拔动陷在烂泥里的球鞋。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一脚来自中场的直塞。

按照他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轻巧的前转身,将球顺势拨向禁区右侧那片大约五米无防守的空当,然后靠着绝对速度的爆发三秒内直插腹地。

他确实这么做了。在那一个瞬间,他咬碎了牙齿,双腿的肌肉群彻底紧绷如铁丝。

但就在他右脚刚刚触碰到皮球、重心开始强行在这泥潭里倾斜的那个微妙刹那。

一道笼罩住了他所有视线的庞大黑影以一种根本不合理的匀速碾压了过来。是范戴克!那个如同荷兰冰山的后防暴君,不仅精准地预判了奥巴梅扬引以为傲的提速轨迹,根本没有出脚抢断,而是直接利用纯粹的身体碰撞规则。

“嘭——!”

这是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沉闷撞击声。

范戴克的铁肩在合理冲撞的界限内,像一列呼啸重载的蒸汽火车,硬生生砸在了奥巴梅扬尚未完全站稳的左翼肋骨处。

奥巴梅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枚实心的炮弹击中,整个呼吸机能在一瞬间发生了宕机。他失去了一切平衡,整个人腾空飞出了两米远,随后极其狼狈、满身黑泥地在水坑里连续翻滚了两三圈才停下。

皮球被范戴克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下。

没有犯规,裁判的哨子甚至懒得吹响。在这座死亡炼狱里,摔倒不值得同情,那是你身体对抗不合格的铁证。奥巴梅扬趴在烂泥里,喉咙里泛起一阵带着腥气的铁血味,甚至没有人过来拉他一把,因为下一波无球跑动的对抗已经再次展开。

离他不远处的中路腹地,因莫比莱的处境比他还要惨烈且绝望。

作为传统的因扎吉式抢点体系锋将,因莫比莱习惯并且极其享受在中后院的绞缝中寻找空当,用自己纯粹的门前一击去终结比赛。但在林风的战术版图里,根本没有为了进球而存在的传统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