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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锈麦田~奶与铁之歌 (3/4)

“墨哥!”一个跛着脚、背着简陋射钉枪的男人跑近,脸上带着隐秘的狂热,“‘夜眼’那边有动静!岩画……岩画又变了!这次是……战争!巨大的机器在天上厮杀!还有……还有‘母亲’站在中间!”他口中的“夜眼”,是营地附近一处巨大山岩上剥落的古老岩画,据说是“律”时代遗留的信息板,画面会不定期“更新”。

岩画更新战争场景?预示着什么?

墨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人类手臂上。昨天在废墟搜寻物资时,被一块锋利的合金残片划破的手腕,伤口本该结痂。此刻,粗糙包扎的布条边缘,却渗出几缕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幽蓝色菌丝**!菌丝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微微蜷缩,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伤口……在异变?

营地另一端,靠近“母亲岩”石像的地方,几个披着灰白色粗麻布斗篷的身影正围着一小堆篝火低声诵念。他们是“夜鸢教派”的信徒,坚信石像是末日救主,终将苏醒带领他们重返黄金时代。篝火旁,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被放在一块打磨光滑、刻满扭曲回路的金属板上——那是从废墟中找到的、疑似“律”时代设备的残骸。

“为了唤醒母亲……需要纯洁的媒介……”为首的老者声音干涩狂热,举起一柄打磨锋利的骨匕。

“住手!”小玲的尖叫撕破营地的压抑。

但比小玲更快的是墨焰!机械臂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钳住了老者持匕的手腕!骨匕当啷落地。

“滚!”墨焰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仅剩的人类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些信徒。无形的杀气混合着机械臂散发的机油和血腥味,让那几个信徒瞬间脸色惨白,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缩回阴影里。那金属板上的婴儿被小玲一把抢回,哇哇大哭。

“奶……又没了……”小玲抱着啼哭的婴儿,绝望地看着空了的陶碗。营地的变异山羊昨天被废墟里钻出的辐射蝎咬死了最后一头。母亲们早已没有奶水,羊奶是婴儿唯一的希望。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小脸憋得发青,小小的身体因为饥饿而抽搐。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墨焰,瞳孔深处,似乎又有细微的、代表混乱的数据流光点开始闪烁。

寂静。只有风刮过铁皮的呜咽,婴儿濒死的微弱抽泣,以及墨焰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渗着幽蓝菌丝的手腕伤口。

一个冰冷、决绝的念头,如同淬火的刀锋,瞬间成型。

没有言语。他走到小玲面前,伸出那条受伤的人类手臂。另一只完好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用于切割合金的、边缘泛着蓝光的超高频粒子匕首。

嗡!

匕首启动,刃口发出高频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空气在刃口处微微扭曲。

他看也没看,将锋利的刃口,毫不犹豫地、深深切向自己渗着幽蓝菌丝的手腕!

嗤——

不是血肉被切割的声音,更像坚韧的合成纤维被撕裂。伤口瞬间被高温粒子刃灼烧、封闭,只有极少的血液渗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粘稠质感的**暗蓝色**,如同融化的、掺杂了星尘的机油!暗蓝色的血珠迅速汇聚,沿着他苍白的手腕内侧滑落。

墨焰用那只冰冷的机械手,稳稳地托住婴儿的头,将被割开的手腕伤口,凑近了婴儿因饥饿而本能张开的、小小的嘴。

一滴粘稠、冰冷的暗蓝色血珠,滴落在婴儿粉嫩的舌尖。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琥珀色的瞳孔,瞬间被汹涌的、纯粹幽蓝的**数据星海**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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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麦田

镰刀咬进麦秆时,整片田垄都在尖叫。

夜璃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星骸打造的锯齿刃缘在麦秆上啃出蓝色血沫。那些粘稠液体顺着麦秆蜿蜒而下,渗进泥土便腾起细小的青烟。她握紧刀柄,指关节抵着镰刀尾端冰冷的凸起——那里嵌着一枚褪色的机械眼,此刻正疯狂转动虹膜,倒映着漫天垂死的麦浪。

“嘘...”夜璃用沾满蓝血的拇指按住那只躁动的义眼,“安静点,开饭了。”

镰刀内部传来齿轮卡住的呜音,刀身微微发烫。这把残骸拼凑的凶器认得麦田深处那块碑。碑是墨焰的坟,如今碑顶却斜插着一簇婴儿拳头大小的紫水晶。水晶表面筋络凸起,五指蜷曲如初生婴孩,在暮色里缓慢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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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下泥土新翻的痕迹昨夜还没有。夜璃蹲下身,指尖拂过湿润的土,几根半透明的神经末梢从缝隙里钻出,蛇一样缠上她的指甲。她猛一甩手,神经丝断在空气里,溅出细小的腥甜气味。土壤深处有东西在搏动,像一颗埋得太浅的心脏。

“妈!”小芽的声音从田埂另一头撞过来。女孩赤脚奔过麦茬地,身后拖着一道稀薄的影子。那影子边缘模糊蠕动,竟比本体快了一步,先扑到夜璃脚边,贪婪地舔舐镰刀刃口滴落的蓝血。

夜璃揪住女儿的后领拎起来:“影子饿了?”

小芽笑嘻嘻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几颗麦粒,皮下透出幽蓝的光。“它说麦子比麦子甜。”女孩的影子正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细长的手指伸进泥土,抠挖那些搏动的神经丝。

镰刀在夜璃腰后突然震动。嵌在刀柄的机械眼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住小芽的咽喉——那里残留着几道淡紫色的掐痕。夜璃反手拍了下刀背,金属嗡鸣带着警告的意味。碑顶的水晶手忽然张开五指,一道微光射向天空裂缝。

裂缝像溃烂的伤口横亘天际,此刻正渗出脓血——大块锈蚀的机械残肢裹着黏液砸进麦田,震得地面发颤。一块齿轮滚到夜璃脚边,断口处探出神经索,抽搐着扎进流着蓝血的麦茬地。

“...疼...”齿轮内部传来模糊的电子音。

夜璃一脚踩碎齿轮。神经索断口喷出淡黄色油脂,散发出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小芽的影子立刻扑上去吮吸,躯体瞬间凝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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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水晶手又开始在夜璃额头刻写。

冰凉的石质指尖划过皮肤,留下灼烫的星图轨迹。她闭着眼,忍受颅骨内侧被硬物刮擦的幻痛。额上光痕明灭,拼出扭曲的星轨——那是墨焰最后一次远征的航线图。镰刀平躺在枕边,刀柄的机械眼随星图闪烁,虹膜里重播着战舰爆炸的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