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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繁华边陲 (2/3)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一个伶俐的伙计看茶,语气不卑不亢,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奉承。

你微微颔首,目光在店内琳琅满目的玉器上缓缓扫过,并未急于去看那些镇店之宝般的翡翠,反而信步走到靠近门口的一个多宝格前。这格子上摆放的多是些价格相对亲民、适合日常佩戴或把玩的普通玉件。你随手从其中拿起一枚雕刻着简易夔龙纹、玉质青中带灰、约有孩童巴掌大小的青玉玉佩,放在掌心,对着门口透入的天光,微微眯起眼,假装细细端详起来。玉佩质地尚可,触手温凉,但雕工确实略显粗疏,夔龙纹的线条不够流畅有力,边角处的打磨也可见细微的毛糙,算不得精品,应是匠人应付之作。

你正要将玉佩放回原处,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这看似精明的店主攀谈,套问些关于粟家或城内其他势力的情况——

忽听得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嚣张跋扈、透着浓浓纨绔子弟气息、因中气不足而略显尖利的青年嗓音,如同破锣般炸响,瞬间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王掌柜!王掌柜死哪儿去了?赶紧的,滚出来!把你们店里新到的好货,尤其是上次说留给本少爷的那对羊脂白玉的镯子,都给本少爷拿出来瞧瞧!磨磨蹭蹭的,要是敢拿次货糊弄,或者卖给了别人,仔细你的皮!”

这声音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刍狗的骄横。

你闻声,手中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捏着玉佩的手指力道不变,眼角的余光,已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向店铺门口迅疾而隐蔽地扫去。

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出头、身着宝蓝色织金缎箭袖袍、头束赤金嵌宝小冠、腰缠数圈碧玉带、满身环佩的华服公子,在一群七八个膀大腰圆、神态骄横凶恶、清一色青衣短打的家丁簇拥下,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直接将门口的光线堵住了大半。这公子哥生得倒算眉清目秀,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只是眉眼间那股子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的骄纵之气,以及因酒色过度而略显浮肿的眼袋和虚浮的脚步,将原本尚可的皮相破坏殆尽,只余下令人反感的纨绔味。他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骨为扇骨、洒金笺为面的折扇,行走间腰间玉佩、金锁叮当作响,派头十足,却也俗气逼人。

那被称为“王掌柜”的店主一见来人,脸上原本对你露出的、尚且带着几分分寸的热情笑容,瞬间又灿烂、炽热、甚至谄媚了三分,几乎要挤出油来。他连忙撇下你,仿佛你瞬间成了空气,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点头哈腰道:“哎哟!我的粟三少爷!您可真是贵脚踏贱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您吩咐要留的那对羊脂白玉镯子,早就给您单独收在里间,用锦盒供着呢,就等您来掌眼!快,快,里边请,里边请!伙计,傻愣着干什么?看座,上好茶!把我前儿得的那罐明前龙井沏上!”

被称为“粟三少爷”的年轻公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喇喇地走到店堂中央,目光漫不经心、带着挑剔地扫过店内的陈设与货架,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当他的视线掠过依旧站在门口多宝格旁、手中捏着那枚青玉玉佩、神色平静的你,以及你身上那身质料、做工皆属上乘的行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某种混合着攀比与轻蔑的情绪,似乎对你这个“生面孔”占据了他进门时理应成为的“焦点”略有不满,更对你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打扮,生出一种本能的反感与挑衅欲。

你心中微动,知道等待的机会,或许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并未理会这伙不速之客的闯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他们,仿佛全然沉浸在对掌中玉佩的“鉴赏”与“评估”之中。你微微摇了摇头,用恰好能让附近几步内的王掌柜、以及那粟三少爷等人听清的、不高不低的音量,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遗憾与一丝淡淡的不屑,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对玉器颇有研究、见到劣作不吐不快的行家:

“啧,玉质尚可,青中带灰,应是岫岩老坑料。只可惜,这雕工……却是差了些火候。夔龙纹线条滞涩,毫无神韵,边角处理如此毛糙,未曾细磨,纹路也失了古意,流于匠气。这等货色,也敢摆在这等位置?看来这铺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是虚有其表。”

你的声音平静,语调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而,在这因粟三少爷一伙闯入而瞬间变得安静(其他顾客与伙计皆屏息垂首)的店内,这几句清晰、冷静、带着专业挑剔口吻的评价,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清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几颗石子。

那粟三少爷正准备接受王掌柜更高规格的奉承,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纵欲而略有些浑浊、此刻却瞬间被怒火点燃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起两簇混合着惊愕、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火焰——在这枼州地界,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评点他“光顾”的铺子,还说得如此不客气?!他手中的象牙骨折扇“啪”地一声狠狠合拢,发出一声脆响,扇骨直直地指向你的鼻子,声音因极度的恼怒与某种被挑战权威的羞愤而陡然拔高,带着破锣般的嘶哑与尖利:

“你他妈说谁呢?!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本少爷面前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这玉佩怎么了?这铺子怎么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王掌柜的铺子,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他身后的家丁见状,主人受辱(在他们看来),正是表忠心的好时机,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目露凶光,挽袖擦拳,将你半包围在中间,封住了你向店门和后堂的退路,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一拥而上、将你当场打残的架势。店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王掌柜吓得脸色发白,额头见汗,连连对粟三少爷作揖,又向你投来哀求的目光:“三少爷息怒,三少爷息怒!这位客官……许是无心之言,无心之言,口无遮拦,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一个外乡人一般见识……这位客官,您少说两句,快给三少爷赔个不是……”

你却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以及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你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耐,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家丁,直接迎向粟三少爷那喷火的眼睛。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欠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你随手,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般,将那枚被贬得一无是处的青玉玉佩,轻轻丢回它原来所在的多宝格上,玉与木格碰撞,发出“咔哒”一声不算响亮、在此刻却异常清晰的轻响。

然后,你用一种更加平淡,甚至带着点慵懒和淡淡嘲弄的语气,仿佛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清晰地重复道:“我说,这玉佩,雕工粗劣,是破玩意儿。说这铺子,货色平平,虚有其表。怎么,你有意见?耳朵不好,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砸在每个人心头。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辱骂更具挑衅性,也更能点燃某些人心中的暴戾之火。

“你!你找死!”

粟三少爷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轻蔑、乃至裸地无视过?尤其是在这枼州地界,谁不知道他粟家三少爷粟明璋(你从王掌柜的称呼与这粟家排行中迅速推断出其名)的名头?平日里只有他欺人、辱人,何曾被人如此对待?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喝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反了!反了天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烂他的嘴,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敢不敢胡吣!打死了,本少爷担着!”

“是!”

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凶相毕露的家丁,闻令如同出闸的恶犬,挥舞着砂钵大的拳头,张牙舞爪,带着风声,恶狠狠地向你扑来!这些人显然练过些粗浅的外家功夫,或是街头斗殴经验丰富,出手颇为狠辣,封死了你左右闪避的空间,拳脚直奔你的面门、胸腹、软肋等要害,显然是惯于仗势欺人、配合默契的打手,出手就是要让人重伤的架势。

店内的其他顾客与伙计发出惊恐的低呼,纷纷脸色煞白地向角落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王掌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柜台边,连声哀嚎:“别打!别在店里打呀!粟三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砸了东西是小,惊扰了其他贵客……”

就在冲在最前面、体格最为魁梧、面目最凶的两个家丁,那带着汗臭和戾气的拳头,即将触及你挺直的鼻梁和胸口膻中穴的刹那——

你的身形,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令人目眩的华丽招式,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征兆。你只是如同鬼魅般,极其轻微、自然地向左侧滑了半步,步伐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同时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仿佛违背了人体骨骼结构的微小角度,向后微微一仰。

“呼!”“呼!”

两记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带着令人皮肤发紧的恶风,擦着你的鼻尖和胸口衣襟掠过,打了个空。拳风甚至拂动了你额前的几丝散发。那两名家丁显然没料到你这看似文弱的商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因用力过猛,重心前倾,下盘顿时虚浮。

而你脚下仿佛生了根,依旧站在原地,寸步未移。只是在你侧身、后仰的同时,你那原本自然垂下的双手,如穿花蝴蝶,又如灵蛇出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那两名家丁的肘部“曲池穴”、肩胛“肩井穴”处,看似随意地、轻柔地一拂、一按。动作轻盈得仿佛只是拂去友人肩头的灰尘。

“哎哟!”

“啊——!”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如同瞬间被抽掉了骨头,或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关节,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失去了所有平衡与控制,踉跄着、身不由己地向斜前方猛冲而去,正正撞向后面跟上来的三四名同伴!

“砰!”

“哎呦!”

“我的腰!”

惊呼怒骂声中,三四人顿时撞作一团,如同滚地葫芦,在并不宽敞的店堂里摔倒一地,桌椅摆设被撞得东倒西歪,瓷器玉器摔碎的“哗啦”声接连响起,一片狼藉。惨叫声、呻吟声、器物破碎声混杂,更显混乱。

而你的身影,已如闲庭信步,又如水银泻地,从这短暂的、由人体构成的混乱边缘“滑”过,步伐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赏玩的悠闲。下一瞬,在所有人——包括那惊怒交加、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粟明璋——的眼中,你竟已如同凭空出现般,直接站在了粟明璋的面前!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三尺!中间甚至没有隔着任何一个家丁!

粟明璋脸上的狞笑、嚣张、以及那副“看你如何被揍”的残忍表情尚未完全凝固,便骤然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甚至没看清你是怎么过来的!只觉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那个穿着靛蓝绸衫、摇着折扇、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便已如同鬼魅般,突破了家丁的“包围”,近在咫尺!一股冰冷、凝实、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伴随着你身上那股山岳般沉稳、深渊般莫测的气息,瞬间将他彻底笼罩、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站在了腊月的冰原上,又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出手如电,静若处子,动若雷霆。右手五指箕张,快得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已精准无比、不容抗拒地扼住了粟明璋那细嫩脆弱的咽喉!你的手指并未十分用力,指腹甚至能感受到他颈动脉因极度恐惧而狂野的搏动,但那份稳定、精准、以及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捏碎喉骨的恐怖掌控力,让粟明璋瞬间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被精钢铸造的铁箍锁住,呼吸骤然困难,一股窒息般的绝望感攫住了他。一张养尊处优的脸憋得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双脚徒劳地在地面上蹬踹着,双手拼命去掰、去抠你那只仿佛铁铸般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反而因窒息而更加无力。

店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地上那几个家丁痛苦的呻吟与挣扎声,以及粟明璋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拉动的“嗬……嗬……”声,还有他自己因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牙齿咯咯打战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惊呆了,震慑住了。王掌柜张大了嘴,眼神空洞,瘫软在地。其他顾客瑟缩在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向你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畏惧,仿佛在看一尊突然降世的煞神。

你扼着粟明璋的咽喉,将他如同拎小鸡般微微提起,让他双脚几乎离地,脚尖无助地划动着。你看着他那双因极度恐惧、窒息而凸出、布满血丝、泪水横流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如同腊月深山寒潭中捞起的冰块,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送入他耳中,也送入店内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人耳中:

“我不管,你是粟家三少爷,还是什么阿猫阿狗。”

“再敢,对我出言不逊。”

“再敢,让你的狗腿子,碰我一下。”

“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听清楚了吗?”

你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必将发生的简单事实。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漠视生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杀意,却让店内的温度骤降,所有人如坠冰窟,从心底里冒出寒气。粟明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膀胱一阵剧烈的收缩,温热的液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幅度极小、但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点头,眼中满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绝望的泪水,以及彻底的屈服。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如深潭的男人,真的会,也真的敢,下一秒就捏碎他的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