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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思想混乱 (2/3)

你看着他眼中那剧烈翻腾的惊疑、暴怒、杀意,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对未知与失控的深深恐惧,知道你的话,已经如同最歹毒、最顽强的种子,植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并在疯狂生根发芽,搅动着他们的理智与信念。

你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宏伟殿堂的穹顶,投向了渺远时空之外的蒙州哀牢山,语气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仿佛亲历其境般的悠远感慨:

“哦,对了。你们大概知道吧?就在不久之前,女帝姬凝霜,以巡视边疆、安抚土司为名,亲自率领数千京营精锐,并召集天下正道魁首、各大道门宗主长老,齐聚蒙州哀牢山中,举行了一场规模浩大、耗时数月的秘密工程。名义上是修建‘水利设施’,‘引河水灌溉农田’,造福一方。”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肃穆:“实际上……是动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特殊手段,‘请动了’或者说,是‘收服’、‘册封’了哀牢山中那尊被当地土人世代献身祭祀、拥有莫测威能的‘山神’!”

“当时,群山震动,龙气冲霄,神光耀世,百里可见!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天下群雄,各派宗主,亲眼见证!朝廷天命所归,得此域外山神认可与庇护,已成定论!你们太平道,那些试图利用、掌控、乃至亵渎山神之力的图谋,早已彻底破产!反而,你们成了天下正道眼中,试图亵渎神灵、祸乱苍生、逆天而行的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你猛地收回那悠远的目光,重新死死盯住脸色已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隐隐发青的姜聚诚,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宣读不容更改的最终判决,将太平道逼入绝境的四面楚歌之境,清晰地勾勒出来:

“内,有解药反噬,弟子离心离德,高层自身难保,随时可能沦为疯狂怪物;外,有朝廷鹰犬环伺,步步紧逼,暗桩密布,爪牙已深,滇黔根基被不断剪除;上,失天道眷顾,为古老山神所弃,更被天下正道视为公敌,人人喊打;下,‘神瘟’绝户毒计彻底败露,已成天下笑柄与公愤之源,再无实施可能!”

你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姜圣尊!您告诉我,你们太平道,是不是已经众叛亲离,危如累卵,离那分崩离析、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之日,不远矣?!是不是已然大祸临头,回天乏术?!”

你脸上的悲悯与嘲讽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流淌与秘密尘封的平静。你迎着他那复杂无比、剧烈变幻的目光,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古老而悲伤、早已被遗忘在时光尘埃中的事实的语气,轻轻摇了摇头:

“圣尊,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知晓些陈年旧事的局外人,看不下去,心中尚存一丝不忍,前来给你,给这太平道,提个醒,指条或许还能回头的路。信与不信,在你们。如何抉择,也在你们。”

你顿了顿,目光仿佛再次穿透了眼前的时空,投向了更加渺远、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与淡漠:

“毕竟,追溯血脉源流,我与你们‘大齐’姜家,往上数十几代,或许……还真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早已被时光长河冲刷得模糊不清、几乎不存的……远房亲戚渊源。”

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聚诚那张因你的话语而惊疑不定、杀意与困惑交织的脸上,眼神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轨迹、看透兴衰轮回的冰冷:“看在这一点早已淡薄、几乎不存,或许连族谱都未必记载的情分上,我才多嘴这一句,多管这闲事。”

你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重若千钧:“别再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看在咱们也算沾亲带故的份上,别真的……让如今如日中天的大周姬家,把你们大齐姜氏这一门最后一点,行走在歧途上、不知回头的血脉……也给赶尽杀绝,彻底从这世间抹去了。”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你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毫不间断地轰击,将太平道从内部隐患(丹毒反噬、解药为毒)到外部压力(朝廷监视、武力清洗),从现实困境(据点被拔、骨干被杀)到“天命”归属(山神承认朝廷),从道德制高点(邪魔外道、天下公敌)到终极图谋破产(“神瘟”败露),批驳得体无完肤,描绘出一幅内忧外患、众叛亲离、天怒人怨、即将彻底倾覆崩解的末日图景!逻辑严密,细节惊人,直指要害,几乎不容辩驳!

整个三清殿,死寂得如同万古坟墓。只有粗重不一、难以抑制的喘息声,和那剧烈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搏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护法长老,包括那四位修为通天的天师,都被你这番“有理有据”、“骇人听闻”、“颠覆认知”的剖析与指控,震得心神失守,面无人色。许多人眼中,已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深切的恐惧、茫然、动摇,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云床上的姜聚诚,看向那四位天师,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到否定、找到反驳、找到支撑,却只看到了同样难以掩饰的惊骇、凝重,与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惶惑。

姜聚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玉石雕像。他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跳动。那双向来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过去未来、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却剧烈地闪烁着惊疑、暴怒、疯狂、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愿面对的……茫然、动摇,与根基被撼动后的深深寒意。

你的话,太毒,太准,太具颠覆性与冲击力!几乎将他二百年来处心积虑构筑的信念体系、权力结构、终极野心,在一瞬间冲击得摇摇欲坠,将太平道华丽庄严的外衣撕得粉碎,露出其下血淋淋、肮脏不堪、且即将自我毁灭的内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暴戾,与一种对自身道路产生怀疑的冰冷寒意,正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交战。二百年的修为,二百年的城府,似乎都有些压制不住那即将喷薄而出、毁灭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死寂与杀意交织到极致,仿佛下一秒整个三清殿就要被彻底引爆、化为修罗血海,所有理智都将被疯狂吞噬的关键时刻——

姜聚诚的目光,在死死锁定你面容、试图从你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或熟悉痕迹的同时,瞳孔深处,却猛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极其细微的……困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

他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不是现实中的见过,面对面那种。而是一种更缥缈、更遥远,仿佛源于血脉深处某种模糊的共鸣,或者某些尘封在记忆最角落、早已被岁月磨平、此刻却被你的话语与气质隐隐勾起的……破碎轮廓?

你的面容,你的气质,你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倒映出岁月长河、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甚至是你说话时某些细微的神态、语调的转折……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不清、却又曾在他漫长生命中的某些时刻(或许是在查阅某些古老家族秘卷、或是凝视某些先祖画像时),隐隐感到一丝熟悉、一丝悸动的轮廓……竟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令人心悸的相似?

是了……你刚才提到“大齐姜家”……还有“亲戚”……这两个词,如同两道细微却锐利无比的闪电,骤然劈入他此刻因暴怒、震惊、杀意与混乱而近乎沸腾的脑海,与那模糊的感应瞬间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共鸣!

“你……”

姜聚诚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两片生了厚厚铁锈的金属在强行摩擦,他死死地盯着你,眼中的杀意与惊疑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种混合了暴怒、困惑、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对“未知渊源”的莫名悸动,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艰难挤出几个字:

“你……你这小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走调,但在这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句话,与他之前那毁天灭地、要将你挫骨扬灰的恐怖杀意与咆哮,形成了无比诡异、令人错愕的反差,让所有屏息凝神、等待最终爆发的人,都是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骨、血海、冥河、堕欲四位天师,也暂时按捺下即将出手的狂暴冲动,惊疑不定地看向姜聚诚,又猛地转向你,目光中的审视与探究,陡然增加了无数倍。

圣尊……见过此人?

什么时候?

在哪里?

为何从未提起?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粟永仁更是猛地一颤,从濒死的绝望中勉强提起一丝精神,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难以置信地悄悄抬起一点眼皮,看向你和姜聚诚。

你看着姜聚诚那首次流露出明显的困惑、不确定,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冷笑意。

鱼儿,在尝到饵料复杂而致命的滋味后,终于开始因那熟悉又陌生的“血缘”气息,而产生本能的犹豫、困惑和更深的探究欲了。

而这,正是你精心设计、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

他无法立刻确定你的真实来历与目的,更无法判断你话中那些石破天惊的信息,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是别有用心者的离间,还是残酷的真相。理智在疯狂警示他,你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许多疑点;但情感上,他那经营了二百年的野心、骄傲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却无法接受自己百年大计早已被人洞悉、自己与太平道早已陷入四面楚歌绝境、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的残酷现实。这种巨大的认知矛盾、情感冲突与对自身道路的怀疑,让他的心神,都开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与动摇,那强行压制的杀意之下,是更深的不安与彷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殿内冰冷的空气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全部吸入,再强行转化为镇压心神的能量。他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你脸上缓缓移开,转向下首那四位同样心神剧震、神色变幻不定的天师,沉声问道,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一丝征询与难以掩饰的凝重:

“白骨、血海、冥河、堕欲,你们四位……怎么看?此人所言……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本尊觉得,需得……仔细斟酌!”

那四位天师,是太平道除了姜聚诚之外,地位最高、权柄最重、也最了解核心机密的四个人,分别掌管着刑罚、征伐、丹药物资与情报魅惑。他们听到姜聚诚这带着明显迟疑与征询、而非以往那般乾纲独断的口吻,心中更是凛然,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中,勉强回过神来,开始飞速权衡你话语的冲击与应对之策。

那面容枯槁、身形如骷髅、气息阴冷死寂的白骨天师,眼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沙哑着声音率先开口,语气中依旧带着浓烈的杀意与怀疑,但已不如之前那般斩钉截铁:“圣尊,此人来历不明,行迹诡异,所言之事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且多为我教不传之秘!依老夫看,其所言未必全是真的,很可能是朝廷或其他势力派来的细作,意图以惊人之语乱我军心,离间我等!不如先将其拿下,关入‘白骨狱’中,以搜魂炼魄之术,仔细拷问,不怕他不吐露真实身份与目的!”

他主张先控制、再审讯,以暴力手段获取“真相”,这是他一贯的思维方式。

他话音刚落,那身着血袍、面容阴鸷、杀气最重的血海天师,便冷哼一声,打断了白骨天师的话,语气阴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白骨,你莫要一味喊打喊杀!此人能孤身闯入我真仙观,直面圣尊与吾等,面对方才的杀意与威压而面不改色,必有所持,绝非寻常细作可比!更何况,他所言诸多细节,如新生居之异常、飘渺宗之归属、乃至山神之事……与我近年来暗中收集的一些零碎情报,隐隐有吻合之处!若他所言有部分为真,那我等偏居边陲,消息闭塞,对外界剧变一无所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当务之急,是核实其言真假,而非贸然动手,可能错失获悉真相、扭转危局之机!”

他更倾向于谨慎核实,认为你的话可能揭示了他们未曾察觉的巨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