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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姐妹茶话 (2/3)

来人正是被哑奴从西山矿场匆匆叫回的前飘渺宗宗主,如今的“新生居”总工程师之一——幻月姬。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便于在矿区活动的灰色粗布工装,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机油污渍和矿尘。这身打扮将她那曾经不食人间烟火、飘然若仙的玉体,勾勒出了一道道充满力量与韧劲的健美线条,与过往的纤柔截然不同。

一头标志性的如瀑黑发,被她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颈侧。她那张曾经清冷绝美、仿佛冰雪雕琢的脸庞,此刻沾染着几点黑灰,鼻尖甚至还有一丝忙碌后未及擦拭的薄汗,在午后的阳光下,为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劳动的凡俗生气与鲜活感。

她静静地站在院门口,那双曾被你以“无上手段”,从妖异的淡紫强行逆转回沉静纯黑的眼眸,缓缓扫过满院子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绝色女子。每一张容颜,都不输于她鼎盛时期的姿色,甚至因着不同的气质与阅历,更显鲜活明艳。

她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疏离,那是久居上位者、以及曾为一方霸主所残留的某种印记。

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杯盘尚有余温、却已空无一人的主位上时,一抹清晰得无法掩饰的失落与黯淡,如同阴云,瞬间笼罩了她漆黑的眸底。

他……没有等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却无比锋利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痛了她心底某个最柔软也最骄傲的角落。

她,幻月姬,曾经是站在此世武林顶峰、受万人仰望的飘渺宗宗主,是真正超凡脱俗、俯瞰众生的仙子。为了他口中那个“新世界”,也为了他这个人,她抛却了过往所有的荣耀、地位、习惯,甚至一部分的“自我”,在那终日轰鸣喧嚣、尘土飞扬的西山矿山,一待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足以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稻麦都分不清的世外仙子,蜕变成一个能熟练操作重型蒸汽起重机、能看懂复杂图纸、能带领工人团队攻坚克难的“总工程师”。

她以为,自己早已脱胎换骨,真正融入了他的世界,用这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赢得了他的认可与……或许是一份独特的看重。

她以为,今日他特意派人急召她回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份肯定,一次家人团圆的温馨。可现实是,宴席未散,他已离席。他甚至没有等到她归来,便带着他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去午睡了。

一丝混合着委屈、不甘、甚至些许自嘲的酸涩,如同顽固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就在幻月姬怔忪地站在原地,心绪翻腾如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尴尬时,一个温柔得如同春日溪流的声音,在她身侧轻轻响起。

“宗主,您回来了。路上辛苦。”

幻月姬微微一怔,循声侧目。只见曾经的“药灵仙子”花月谣,正端着一只白瓷盖碗,碗中热气袅袅,笑意盈盈地朝她走来。花月谣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那抹因“前科”而生的羞怯拘谨淡去了许多,多了几分属于“自己人”的熟稔与亲切。

“先进来歇歇脚,喝口热茶润润喉吧。这茶里我加了些宁神的药材,最能解乏。”

花月谣说着,已将温热的茶碗递到幻月姬手中,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热地挽住了幻月姬那只因常年操作机械、调试零件而磨出些许薄茧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僵硬的她引到了桌边。

“宗主不必介怀,更不必觉得委屈,”花月谣挨着幻月姬,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却清晰地说道,“夫君他,绝非有意不等你。他是真的困极了,你也知道,他如今虽已至那般境界,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今日又是亲自下厨,又是与孩子们嬉闹,耗费心神体力。方才他离席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说着,花月谣抬手指了指那张主位旁边,特意被空出位置摆放的一只青花大碗。

“宗主请看,那是夫君亲自为你留的菜。他特意交代了,说你在矿山上辛苦了,整日与钢铁沙石为伴,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却未必精细,更缺了这份家里的烟火气。这是他亲手做的,每样都给你留了些,让你回来一定要趁热吃。”

幻月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碗上。

碗中,红烧肉、回锅肉、鱼肉、豆腐、白菜……堆得冒尖,酱汁与汤汁微微交融,色泽诱人,热气虽不如刚出锅时蒸腾,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那都是些她从前在山中清修时绝不会触碰、最平凡不过的家常菜肴。

然而此刻,看着这碗甚至有些“不讲究”的饭菜,她心中那块因等待落空而骤然冻结的冰冷硬块,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包裹、浸润,边缘开始迅速软化、消融。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迅速涌上鼻尖。

“他……带着孩子们午睡去了。”花月谣继续温言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羡慕,“夫君他最是疼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孩子们困了,他便一刻也舍不得他们熬着。而且……”

她说到这里,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凑得更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声,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狡黠说道:

“而且,宗主你想,夫君若是在这里,咱们这些姐妹们,说话做事,是不是总得端着些,看他眼色?哪有现在这般,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说体己话,来得自在痛快?”

说完,不等幻月姬反应,花月谣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将她轻轻按在了——那张属于你的主位之上。

幻月姬身体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站起来。那是他的位置,她如何能坐?

“哎,宗主,你就安心坐着吧!”花月谣笑吟吟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临近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楚,“这是夫君的位置,自然也是你的位置。今日夫君不在,你资历最深,修为最高,又是咱们‘新生居’的大功臣,自然该坐这里,给咱们姐妹当个‘主心骨’才是!”

花月谣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幻月姬失落的情绪,点明了你留菜的深情,又巧妙地抬高了她的地位,将杨仪的离席解释为对她们的信任与“放权”,还顺手给了幻月姬一个足以稳住心神的合理“角色”。

在场的女人们,从姬凝霜、梁淑仪,到武悔、曲香兰,再到苏婉儿、秦晚晴等人,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思各异,目光流转间交换着无数未出口的言语。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此时出声质疑或反对。

毕竟,幻月姬的资历、实力、过往的地位,以及对“新生居”实实在在的贡献,都摆在那里。更何况,她更是女帝亲口承认、并给予“昭仪”位份的女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此刻由她暂居主位,都算不得僭越,反显出一种微妙的平衡与认可。

幻月姬感受着肩头花月谣掌心传来的力度,又迎上周遭那些或审视、或友善、或平静、或好奇的目光,最终,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她不再试图起身,只是对花月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碗犹带温热的饭菜。

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肉炖得极烂,肥肉化开,瘦肉酥软,浓郁的酱香瞬间充盈口腔。又尝了一口回锅肉,香辣咸鲜,极其下饭。豆腐吸饱了汤汁,白菜清甜……她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的并非简单菜肴,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心意。也仿佛,是想通过这专注的进食,来强行压下心头那依旧在剧烈翻腾的、复杂的浪潮,让自己的心神重新归于平静。

“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