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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明光经舍 (1/6)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在天边渐渐黯淡,暮色无声地降临,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笼罩了整座在喧嚣中逐渐疲惫的极石城。
你没有选择回到客栈休整,也没有选择继续在暗处观察那些潜流,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正面拜访。
你相信,凭借上午在西市胡商圈中,以破解祆教圣物、揭露历史真相、当街反杀刺客、并掀起巨大舆论波澜的行径,你“杨仪”这个名字,此刻在极石城,尤其是这些盘根错节的西域教派高层耳中,绝对已是如雷贯耳,且充满了莫测的意味。
他们或许会忌惮你,会提防你,会绞尽脑汁猜测你的来意,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他们绝对不敢轻易将你拒之门外。因为你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更是一种能轻易搅动此地胡人舆论、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生存根基的强大外来力量。
你拉着颜醴泉,按照面馆老板隐约指点的方位,穿过了几条随着夜幕降临而逐渐安静、行人稀少的僻静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处占地颇广、在周围低矮民居中显得格外醒目的宅院前。
与祆祠刻意营造的异域风格、景教十字庙不掩清贫的破败都不同,眼前这座明教“经舍”,从外观上看,更像是一座中原家资丰厚的常见富商宅邸。
刷着暗红色涂料的高大院墙,包着厚重铜钉的朱漆大门,门口甚至还蹲踞着两只雕刻得不算特别精细、却足够写实的石狮子。若非门楣上悬挂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明光经舍”四个笔力遒劲的汉字,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位归化胡商或地方豪强的私宅。
经舍大门紧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口肃立着四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色劲装、神情冷峻的胡人壮汉。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暮色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示出一定的内功根基,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这,应该就是面馆老板口中,那几位“从总坛来的、脾气不大好”的“巡法使”了。
单看气势,确实比上午那两名送人头的祆教刺客要精锐、沉稳得多。
然而,他们的武器,却让你眼底掠过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那四人手中所持,并非想象中光华内蕴的神兵利器,也非制式精良的军刀,而是四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木棍——棍身似乎是硬木所制,未经细致打磨,保留了木材本身的纹理与结节,唯有顶端被刻意削尖,在残存的最后一抹天光下,泛着一点可怜而可笑的钝拙“寒光”。
烧火棍?不,或许比寻常烧火棍更直、更硬些,但本质上并无区别。
这就是所谓的“总坛精锐巡法使”的配置?看来,明教在中原的日子,过得也并非如外表这般光鲜,至少在这中原腹地的离州,连足以撑场面的像样兵器都难以凑齐,或者说,是刻意保持这种低调乃至寒酸,以避人耳目?
看到你们二人径直走来,那四名黑衣“巡法使”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发现了闯入领地的猛兽。其中一名看似头领的壮汉,上前一步,手中那根削尖的木棍横伸,稳稳拦在你们前方三尺处,用带着浓重西域口音、但咬字清晰的生硬汉话,厉声喝道:
“站住!什么人?”
“经舍重地,圣女严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闯!速速退去!”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巷弄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你没有理会他那色厉内荏的呵斥,甚至没有多看那根可笑的木棍一眼。只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紧绷的脸,用仿佛只是告知对方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在下闲散游人,杨仪。听闻‘光明使者’在此,特来拜谒。”
那四名原本一脸冷峻、杀气隐隐的“巡法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们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对神秘高手的本能忌惮。
那名领头的壮汉,脸上的凶狠与冷硬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惶恐与讨好的僵硬笑容。他忙不迭地收回那根横拦的木棍,后退半步,对着你深深一躬,语气也变得恭敬而急促:
“原来……原来是杨公子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万望海涵!万望海涵!”
他躬着身,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
“只是……只是圣女大人确有严令在先,正在闭关进行紧要秘仪,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这,这实在是……”
你看着他这副既想巴结讨好、又怕担上违令重责的窘迫模样,神色未动,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支吾:
“无妨。你只管进去,如实通传。”
“就说,闲散游人杨仪,途经此地,听闻西方圣女驾临,特来拜会。”
“见,或不见,由你们圣女自行定夺。你只需将话带到即可。”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不是商量,而是告知,是给予对方一个履行“通传”职责的台阶。
那领头的壮汉身体微微一颤,抬头飞快地瞥了你一眼,触及你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寒,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咬了咬牙,对身旁一名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名同伴会意,立刻转身,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的一道缝隙,闪身而入,身影迅速没入门内的黑暗中。
剩下的三名黑衣壮汉,则如同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垂手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与你对视,仿佛你周身有无形的压力场,让他们倍感窒息。
你也懒得理会他们,只是拉着颜醴泉微微发凉的手,静静地立于逐渐浓郁的暮色中,仰头欣赏着天际那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前来拜访大人物、耐心等候通传的寻常客人。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那扇朱漆大门再次“吱呀”一声,被从内里缓缓推开更大的缝隙。刚才进去通报的那名黑衣汉子快步走出,脸上的神情比进去时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对着你再次深深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杨公子,圣女大人有请!请您随我来。”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像你这样,白天连续打了祆教两次脸面的神秘高手,礼貌来访,还给了她极大面子,口称“拜谒”,那圣女纵然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必须给你这“过江猛龙”一个面子。
这是江湖人的默契,她但凡有点眼色也不会拒绝见你。
你拉着颜醴泉,在那三名黑衣“巡法使”愈发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迈过那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座在外界看来颇为神秘的“明光经舍”。
门内景象,与外观给人的“富商宅邸”印象大致相符,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迥异的宗教氛围。庭院布局颇具章法,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点缀,花木修剪得宜,显示出主人不俗的财力与品味,绝非景教那种赤贫境地可比。
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许多不同寻常之处:庭院中用作照明的石灯,并非寻常的莲花或兽形,而是被雕刻成熊熊燃烧的火焰形态;回廊的立柱与横梁上,阴刻着许多抽象而繁复的图案,细看之下,似乎是描绘光明与黑暗两种力量彼此纠缠、斗争的符号化场景,线条古拙,带着浓郁的异域神秘色彩;空气中弥漫的,也非寻常富贵人家的檀香,而是一种略带苦涩的不知名香料气味,闻之令人心神微凝。
在那名黑衣汉子的引领下,你们穿过了数重院落,沿途偶遇一些身穿灰色或白色粗布袍服的胡人信徒,皆低眉顺目,行色匆匆,见到你们这队陌生人,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迅速避开,无人上前询问,更无人喧哗,整个经舍内部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宁静,与外界的市井喧嚣恍如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