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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仙腹生子” (2/4)

“你……你到底是谁?!”

商人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挣扎出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悍,脸色发白,眼神游移,显然也被你那番“诛心之论”吓得不轻。

你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只是饭后起身舒展筋骨。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主仆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齐齐向后倒退了一步,满脸戒备与惊惶。

你没有回答商人的问题,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未曾喝完的“山下醉”,向前微微示意,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明日天气: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台你现在,是想继续在这里,与在下辩论那‘真神’究竟有无坐龙庭的本事,以及你这番言论是否算得上‘心怀叵测,意图不轨’……”

你微微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建议:

“还是,趁天色未晚,县衙还未下钥,我们一同去拜会一下左国县的父母官,将你我方才所言,尤其是兄台你所宣扬的、那玄女观‘真神’如何‘逆天改命’、‘无所不能’的种种‘神迹’,原原本本,禀明县尊大人,请他老人家……圣断?”

“圣断”二字,你说得极轻,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商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不不!我不去!我没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商人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油腻肮脏的地面上,也顾不上体面,涕泪横流,朝着你的方向连连磕头:

“好汉!大侠!爷爷!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胡言乱语!那玄女观……那都是小人道听途说,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千万不能报官啊!求求您,高抬贵手,就当小人是个屁,把小人放了吧!”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见主人如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气势。

你看着眼前这丑态百出的三人,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这便是那些被虚幻泡影和贪婪欲望蒙蔽了双眼的“虔诚信徒”,在真正的风险与铁律面前,不堪一击的本质。他们的信仰,廉价得不如几两碎银。

你转身,看向身旁的颜醴泉。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紧张,到听你言语时的恍然,再到看到商人跪地求饶时的明悟,最后归于一片沉静。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倒映着你挺拔的身影,以及那身影之后,这个真实而残酷的江湖缩影。

“看到了?”你轻声问。

颜醴泉用力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清晰:“看到了。愚昧滋生妄信,贪婪催生盲从。而恐惧,能轻易撕碎一切伪装。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吹嘘的神通,而在于洞悉人心与规则的智慧,以及……让人畏惧的权柄,或者,让人无力反抗的暴力。”

你微微颔首,对她能如此迅速地领悟到这一层,感到一丝满意。

这堂课,效果似乎不错。

看着瘫倒在地、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几乎快要失禁的锦袍商人,你脸上那抹冰封湖面般的冷笑,如同春日暖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这转变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方才那几句诛心之言、那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机,都只是旁人一瞬间的错觉。

你俯下身,动作不疾不徐,伸出双手,稳稳地、甚至带着几分体贴,托住了那商人因恐惧而完全瘫软、几乎要再次滑倒的肥硕身躯。

你的手掌宽厚有力,轻易地将他从油腻肮脏的地面上扶了起来,让他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你甚至微微侧身,伸出手,仔细而耐心地帮他掸了掸那身价值不菲、此刻却沾满了灰尘与他自己涕泪的暗红色锦缎员外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

“兄台,这是做什么?”

你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童,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

“你我萍水相逢,闲话几句而已,何必行此大礼?地上寒凉,仔细伤了身子。”

那商人被你扶着,浑身上下依旧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恐惧和极度的茫然冲刷得一片浑浊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年轻、英俊,此刻挂着的笑容堪称和煦,眼神也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可他脑中却不断回响着方才那句“玄女观的娘娘们这么厉害,干脆直接到京城金銮殿去告诉女帝陛下:‘你从龙椅上滚下来,我坐上去!’”那冰冷、戏谑、却又字字诛心的语调,与眼前这张温和无害的面容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前一刻还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下一刻却又变得如此……彬彬有礼,甚至透着股亲切?

你拉着他在桌边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紧张从未发生过。拿起桌上那个粗糙的黑陶茶壶,亲自为他面前那只空了、杯沿还沾着茶垢的粗瓷茶杯,斟满了颜色浑浊的温热茶水。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来,兄台,先喝口茶,压压惊。”你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久别重逢的老友,“这左国县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既无御史台的耳目,也无锦衣卫的番子整日盯着咱们这些升斗小民嚼舌根。”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你我二人私下闲谈,玩笑之语,当不得真。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风一吹,也就散了,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更不会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去。兄台放宽心便是。”

你这番话,语气轻松随意,却字字句句都敲在那商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尤其是“天高皇帝远”、“锦衣卫”、“不该听的人”这几个词,更是如同最对症的良药(或者说,是最精准的恐吓),瞬间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莫测,对朝廷的忌讳和潜规则也同样了如指掌。

他那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终于“咚咚”地、缓慢而沉重地落回了胸腔,虽然依旧悸动不安,但那股濒死的窒息感,总算是消退了一些。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那杯滚烫的茶水,仿佛那是救命的甘霖,也顾不得烫,猛地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灼烧着他的口腔和食道,呛得他连连咳嗽,涕泪再次涌出,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冰寒,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舒畅。

“多……多谢……多谢这位公子……宽宏大量……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口无遮拦……”

商人放下茶杯,双手依旧抖得厉害,声音嘶哑破碎,看向你的眼神里,恐惧未消,却又混杂进了浓浓的敬畏,以及一丝极力想要讨好、证明自己“无害”的谄媚。

“坐,坐下说话,莫要拘束。”

你微笑着,如同最和善的主人,甚至朝他那两个依旧呆若木鸡、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随从也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也坐下。

那两个随从如梦初醒,慌忙在旁边的空凳上挨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眼神低垂,再不敢有丝毫放肆。

待那商人的呼吸稍微平复,你才重新将身体靠向椅背,用一种拉家常般的、充满好奇的口吻,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了回来:“兄台,咱们继续聊。说真的,我这人行走四方,最爱听的便是这些神异志怪、奇闻轶事。你方才说的那玄女观后堂的‘真神’,其中玄妙,着实勾起了我的兴致。你再与我仔细分说分说,那里头,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也让在下开开眼界。”

此刻的商人,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半分吹嘘?

在他眼中,你已然是一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心思诡谲到极点的可怕人物。

方才那番关于“谋逆”的指控,已经将他彻底吓破了胆,为了自保,为了证明自己先前所言绝非“图谋不轨”,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出来,以证“清白”。他甚至觉得,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或许正是眼前这位“煞星”对自己的一种“考验”或“利用”。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仿佛要将喉咙里残余的恐惧和苦涩一同咽下,然后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用一种忏悔和表忠心的姿态,压低声音,开始毫无保留地倾诉:

“公……公子,您……您明鉴。小人方才所言,句句是听我那晋阳府的远房表兄酒后所言,绝无半分虚言,但也……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先撇清了自己“编造”的嫌疑,然后才进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据我那表兄说,那玄女观的后堂,与外面那香火鼎盛、供奉着三清四御、九天玄女金身的前殿,截然不同。那里……不对外开放,只有捐了足够‘功德’,得了观中仙师认可的有缘人,才能得入。”

“里面供奉的,也并非外面那些泥塑木雕的‘正神’。”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中再次闪烁起那种混合着敬畏与向往的奇异光芒,只是这次,少了些先前的狂热,多了几分后怕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