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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淫邪咒印 (1/7)

离开那间弥漫着饭菜余温与复杂人情的小院,清冷的夜风一激,让方才微醺的酒意散去了大半。长街寂寥,只余更夫悠长而苍凉的梆子声在巷陌间回荡,月色将你和颜醴泉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通往记忆深处已然模糊的府城格局。

“杨仪哥,”颜醴泉将微凉的手更紧地蜷进你温热的掌心,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对康老师,真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你如今身份不同,却还肯为他家事如此费心。”

你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他是我恩师。若无他当年回护指点,或许我早已饿毙街头,或泯然众人,世间便再无‘杨仪’。知遇之恩,不可忘。况且——”你目视前方黑暗中隐约显现的、更为高大森严的建筑轮廓,语气平淡无波,“安排几个差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借此与本地知府搭上线,于我们今后在西河府行事,亦有便利。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不多时,西河府衙那高大威严的影壁与紧闭的朱漆大门便已在望。即便夜色已深,门前两尊石狮依旧在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下张牙舞爪,四名持枪衙役钉子般立在两侧,虽因寒冷而微微瑟缩,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你们的出现打破了夜的寂静。脚步声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府衙大门而来。

为首的衙役立时警醒,长枪一横,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站住!府衙重地,宵禁时分,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你脚步未停,直至枪尖快要抵及胸前尺余,方才站定。并未多言,只从容探手入怀,取出那方以带着青色绶带的铜印,托于掌心,缓缓递出。

月光与灯光交织,落在那方古朴沉凝的铜印上。“燕王府长史印”六个阴刻篆文,清晰冷冽。

“燕王府长史杨仪,”你开口,声音平稳,不高,却直透人心,“有要事,需即刻面见西河知府李休之李大人。烦请通传。”

“燕……燕王府?!”

那衙役初始并未听清,待目光聚焦于你掌心那方铜印,尤其是辨明其上文字时,仿佛凭空炸响了一个焦雷,将他所有的呵斥与官威轰得粉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要确认,那冰冷的篆文却在灯光下无比刺眼——燕王!那位坐镇北疆、手握雄兵、权势滔天,连朝廷中枢都要忌惮三分的实权藩王!他的长史,那是何等人物?!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那为首的衙役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他身后三名同伴虽不明就里,但见头儿如此,又听得“燕王府”三字,亦是魂飞魄散,稀里哗啦跪倒一片,长枪歪倒,与地面磕碰出凌乱的声响。

“大大大……大人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虎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为首的衙役以头抢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方才的威风荡然无存。

“带路吧。”你收回官印,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让人递杯茶。

“是!是是是!大人请!夫人请!”

那衙役连滚爬起,也顾不得拍打膝上尘土,弓着身,几乎是小跑着在前引路,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另外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长枪,屏息凝神,远远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穿过戒备森严、灯火通明却气氛凝肃的衙前校场,绕过巍峨的大堂,引路的衙役将你们带到二门内的签押房外,便再不敢向前,哆嗦着指指里面亮着灯的书房,结结巴巴道:

“大大大人……李大人他……他应在书房……”

说罢,便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到一旁阴影里,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缝中。

你略一颔首,牵着颜醴泉,径直走向那间透出昏黄光线、隐隐传来烦躁踱步声的书房。

书房内,西河知府李休之正深陷于比堆积如山的公文更令他绝望的泥沼之中。他并非庸官,也曾有“明镜高悬”的抱负,可如今,那方“西河府衙印”的铜印压在案头,却重如千钧,而比这更沉重的,是后宅深处那难以启齿、几乎将他脸面与理智一同碾碎的家丑。

幼女李月华,年方二八,本是西河府有名的闺秀,容貌才情俱佳,是他与夫人的心头肉,也是他未来联姻权贵、稳固甚至攀爬仕途的一枚重要棋子。可这一切,都在一个月前那场该死的疯病后,彻底崩塌了。

起初只是嗜睡、精神恍惚,他以为女儿家心事重,未加在意。请了郎中,开了安神汤,无效。很快,情况急转直下,月华开始胡言乱语,时哭时笑,竟连父母都时常不识。这已令他心惊。

而最致命、最让他感到耻辱与恐惧的,是大约十日前,女儿竟在一次发作时,撕扯掉了自己的外衣,若非丫鬟婆子拼死拉住,几乎赤身冲出闺房!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只要稍离看管,她便痴痴傻笑,自行宽衣解带,口中哼唱着不堪入耳的俚曲淫词,力气大得惊人。有两次,竟真让她挣脱,只着小衣奔到了后园,引得仆役窃窃私语,若非他及时弹压,恐怕早已传遍全城。

知府千金得了“花痴疯病”的消息,如同毒蔓,即便他严防死守,仍在小范围悄然蔓延。同僚的眼神开始闪烁,下属的问候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连夫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哀戚与隐隐的绝望。

他延请了晋中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郎中,甚至托关系从邻省请来号称“神医”的杏林圣手,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一张张脉案,一包包名贵药材,以及郎中们摇头晃脑的“痰迷心窍”、“肝郁化火”、“邪风入脑”等玄乎说辞,灌下去的药汁,除了让月华更消瘦、发作更频繁,别无他用。

脸面扫地,仕途蒙尘,爱女癫狂无治……多重压力几乎将这个年近五旬的知府压垮。他这段时间显得极度暴躁易怒,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在背后嘲笑他,甚至迁怒之下,把几个儿子都打得不敢在家,全躲到了书院里‘刻苦攻读’去了。

公文堆积如山,他毫无心思处理,只觉得那一个个墨字都像是在讥讽他的无能。书房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被他扫落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虑与一丝陈年书籍与熏香也掩盖不住的颓败气息。

就在他再一次将手中的邸报揉成一团,狠狠掷向墙壁时,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长随那魂飞魄散、变了调的呼喊,穿透厚重的门板砸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大大事不好!”

“滚!本官说了谁都不见!”

李休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跳。

“是燕……燕王府!燕王府的长史杨大人!亲自到访,说有要事,此刻已到二门了!”

长随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天塌了下来。

“燕王府……长史?”

李休之瞬间僵住,满腔怒火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更深的茫然。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带倒了手边的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昂贵的西域地毯上,晕开一片狰狞的污迹,他也浑然不觉。

杨仪?

燕王府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