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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心出家,俯首称臣 (1/5)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檀香混着淡淡的墨香飘在空气里,六岁的二皇子山山指尖先拂过摊开的《刑案辑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出自郑垣之手,他眸色沉沉地琢磨着那些刑狱案宗里的门道,随即才转向旁边堆叠的几本《氏族志》。

“世家……”山山的手指划过书页上印着的族名,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清河崔、太原王、陇西李、荥阳郑……他们看不起寒门,看不起母族卑微的皇子。好啊,那我就记下。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门第高,不代表永远高;根基深,也可能被撼动。”

他收回手,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钱管事,眼神里的戾气褪去,恢复了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更为坚定的力量:“之前让你留意的事情,继续做。御膳房的消息,底层官吏的动向,还有……想办法,让郑垣郑大人知道,我在读他当年参与编修的《刑案辑要》,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不用太刻意,就像……一个失意皇子,对学问的纯粹好奇。”

钱管事心里透亮,自家殿下看着年幼,心思却比朝中老狐狸还要深,连忙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

不出三日,郑垣便亲自登门了。

这位出身荥阳郑的官员,在刑狱司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洞察人心,他知道二皇子虽母族卑微,却深得皇帝偏爱,更难得的是天资聪颖,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见山山捧着《刑案辑要》坐在软榻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迷茫,倒真像个一心向学的失意皇子。

“殿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解?”郑垣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

山山点点头,指着书中几处标记的地方,有悬而未决的无头冤案,也有曲折离奇的破获奇案,他问得细致,从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到审讯犯人的话术技巧,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郑垣一一作答,心里愈发惊讶,这六岁的皇子,对刑狱之事的理解,竟比一些任职多年的官员还要透彻。

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山山合上书本,脸上露出几分向往:“真羡慕郑大人,可以为百姓做实事,断冤案,惩恶人。”

郑垣连忙躬身:“不敢当,都是下官职责所在。”

“职责?”山山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不甘,“那为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太子做什么都有好多人支持他,当年他没完成北海任务也没受到惩罚,就因为我不是太子吗?”

郑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安抚:“山山,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臣看太子是个良善之人,将来他继位后,你好好辅佐他,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山山闻言,低低地呵笑了一声。

他是冰妃的儿子,自小跟着母妃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冰妃那种骨子里的不甘和要强,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一面觉得自己这般计较储位之事,未免小家子气,甚至有些贪心不足;一面又忍不住想,凭什么?凭什么太子生来就占尽优势,他明明做得更好,却要因为母族卑微,就只能屈居人下?该争取的权力,该挣来的名声,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若我是个公主就好了。”山山垂着眸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我那些姐姐们,就可以到处玩,想救谁救谁,不用害怕被猜忌,也不用害怕被连累自己母妃一族。”

郑垣心里暗忖,你这孩子,怕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你不是皇子,就算再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这些权力核心,更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如今倒羡慕起公主来了?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能顺着山山的话安慰道:“是啊,这世道对男子总是寄予厚望,过度放大了威胁和恐惧。不像那些女子,未出嫁前无忧无虑,也不像那些出家人,能斩断红尘,了却烦恼……”

“出家人?出家?”

山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拍了下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郑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问道:“殿下,您知道什么了?”

“我也要出家去当和尚!”山山说得一本正经,眉眼间满是笃定,“既然太子品学兼优,储君之位已经固定了,那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去出家,青灯古佛相伴,感化世间恶人,多做些好事,岂不是更好?”

郑垣惊得脸色都变了,暗道这二皇子莫不是真的魔怔了?他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太医匆匆赶来,给山山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神色,最后只能拱手回禀:“殿下身体康健,并无病症。至于这心思上的郁结,臣……臣无能为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到了皇帝的御书房,传到了冰妃的寝宫,也传到了皇后的凤仪宫。一时间,宫里宫外都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二皇子好好的皇子不当,竟要去当和尚。

可他们都忘了,山山是个神童,更是个骨子里带着倔强的孩子,他想做的事情,鲜少有做不成的。

太医走后,山山便让人寻来了一堆佛书,什么《金刚经》《心经》,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子。他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金刚经》,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竟真的露出了几分平静淡然的神色,仿佛真的勘破了红尘,一心向佛。

钱管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里却半点都不慌。

他太了解山山了,这位殿下,从来都不是会甘心遁入空门的人。

此刻他捧着佛书,看似心如止水,只怕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另一盘大棋。

而这盘棋的第一步,就是借着“出家”的由头,让那些盯着他的人放松警惕,也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世家大族,彻底将他当成一个无心权势的闲散皇子。

暖阁里的烛光摇曳,映着山山稚嫩却坚毅的侧脸,他翻着佛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浅笑。

清河崔、太原王、陇西李、荥阳郑……

你们等着。

青灯古佛,挡不住我的凌云壮志。

寒门出身,困不住我的鸿鹄之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人就见识到了二皇子山山“一心向佛”的决心。

原本该是皇子们晨读的时辰,太傅顶着寒风候在文华殿,左等右等不见山山的影子,派去传话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回来禀报,说二皇子殿下正跪在冰妃寝宫的院子里,死活要剃度出家,还说要去城外的大觉寺当行脚僧,云游四方,为父皇母后祈福。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绷着一张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他这位二弟,平日里看着比谁都沉稳,怎么一闹起来,动静这么大?旁边几个年纪小的皇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被太傅狠狠瞪了一眼,才憋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而此刻的冰妃寝宫外,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山山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明明才六岁,偏偏生得高挑,站在院子里,看着竟像个十岁的半大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跪在青石板上,任凭冰妃怎么拉怎么劝,就是纹丝不动。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冰妃哭得梨花带雨,拉着山山的胳膊使劲儿拽,“你才六岁!六岁的孩子,不好好读书写字,想着当什么和尚?你要是真剃了头,娘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宫里?”

山山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小手拍了拍冰妃的手背,语气沉稳得不像话:“母妃,您莫要执念。红尘俗世皆是苦海,儿臣此番出家,并非意气用事,实是为了父皇龙体安康,为了母后凤体无恙,更是为了母妃您岁岁平安。佛祖慈悲,定会因儿臣的诚心,护佑我大盛江山永固,护佑我皇室宗亲福寿绵长。”

这话一套一套的,听得冰妃一愣一愣的,哭腔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儿子这是铁了心要演到底,可她这当娘的,哪能真看着他胡闹?冰妃抹了把眼泪,叉着腰就要喊人来把山山架回屋里,谁知山山早有准备,膝盖一弯,又稳稳地跪在了地上,还扬着嗓子喊:“钱管事!取我的剃刀来!今日我便要削发为僧,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钱管事躲在廊下,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上前,手里捧着一把明晃晃的剃刀,那刀磨得锃亮,一看就不是用来剃头的,倒像是用来切肉的。

冰妃一看那刀,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就把刀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声音都抖了:“你疯了!这刀是用来……是用来切水果的!哪能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