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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魔军过境 (3/5)

看见的东西传入大脑,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了——魔气把大脑皮层腐蚀得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反应。

他们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冷,只能感觉到恐惧。

恐惧是他们唯一剩下的感觉。他们被驱赶着走在魔军最后面,负责收拾战场。

不是收拾尸体,是收拾“残余的恐惧”——战场上活物死亡时从神魂里涌出来的最后一股恐惧,会凝结成极小的黑色晶粒。

魔奴跪在地上,用耷拉在脸颊上的眼球一颗一颗地找到那些晶粒,用嘴唇从地上衔起来,含进嘴里。

晶粒在舌面上化开,化成一小股极浓极纯的恐惧。

恐惧沿着喉咙流下去,流进他们被魔气蛀空的胸腔,在那里重新凝结,凝成一颗新的魔种。

魔种在胸腔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魔气,输送给魔军。

魔军中央有一顶轿子。轿子不是抬的,是悬空的。

轿底离地三尺,轿身是用一整块魔晶雕成的。

魔晶是从魔域最深处的地核里开采出来的,在地核的高压高温下形成了极特殊的结构——能把光吞进去,然后把光的颜色消化掉,吐出一种没有颜色的光。

没有颜色的光从轿身表面涌出来,照在周围魔宗弟子脸上。

他们的脸被光照到的地方,血肉变成透明的。

能看见颧骨、上颌骨、下颌骨、牙齿、舌骨。

能看见舌骨上附着的那一小块舌根,还在微微颤动。

能看见颅腔里悬浮着的大脑,大脑表面被魔纹爬满了。

魔纹从大脑皮层往深处扎,扎进白质,扎进基底节,扎进丘脑。

轿子里坐着魔军的主帅。不是人,是一颗心脏。

心脏极大,几乎占满了整座轿子。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魔膜,魔膜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血管。

血管从心脏表面伸出去,穿过轿身,扎进周围每一个魔宗弟子的胸腔。在他们的心脏上着床,把自己的血泵进他们的心脏,把他们的血抽回自己心脏。

每一个魔宗弟子的心跳都和这颗心脏同步。他们的心脏不再为自己跳,是为这颗心脏跳。这颗心脏跳一下,整支魔军的心脏同时跳一下。方圆百里,只有一种心跳声。

心脏原本的主人叫厉血侯,血神宗四大血王之一。

他在突破魔君境时主动把自己的肉身全部炼化,炼成一颗纯粹的心脏。

他说肉身是累赘,心脏才是根本。心脏能泵血,血能养魔,魔能吞天。

他把自己的心脏用魔晶封起来,用无数魔宗弟子的心跳供养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慢到一炷香才跳一下,沉到每跳一下,大地就震一下。

轿帘掀开着。心脏正面,心尖位置,有一张脸。不是长上去的,是从心肌表面凸起来的。

五官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厉血侯生前的样子。但嘴巴在动。心脏每跳一下,那张嘴就张合一次。

张合的速度极慢极慢,慢到上一次张合和下一次张合之间,能听见魔晶轿身在心跳余震里嗡嗡作响。

嘴张开了。心脏内壁涌出一股极浓极稠的血浆,从嘴型中间涌上来,在嘴唇位置凝成一个音节。

“停。”

整支魔军同时停下了。步卒的枷锁不再变形,骑兵的战兽不再踏步,战车的履带不再滚动,攻城兽肉球表面无数张嘴同时松开了咬合。

魔宗弟子们站住,腰间魔器里的声音也停了。葫芦不冒泡,骨铃不晃,魂丝伞面上的脸全部静止。

只有随军魔奴还在用耷拉在脸颊上的眼球寻找恐惧晶粒,他们的恐惧反应已经不受心脏控制了——他们自己的心脏早就被魔气蛀空,胸腔里是空的。

轿子里那颗心脏表面的脸,嘴巴又开始张合。

“前面。”

魔晶轿身发出极轻极细的共鸣声。心脏泵出的血沿着血管涌进所有魔宗弟子的心脏,血里裹着一道指令。

指令不是语言不是神识,是一种只有被同化过的心脏才能读懂的搏动频率。

搏动频率翻译过来是——前方,有一个人,他的心跳,和我不一样。

阴九幽站在血网平原边缘,魔军前锋正对着他。

魔雾斥候已经涌到他脚边,冰冷的雾气贴着他的脚踝往上漫。

雾气里裹着的“冷”试图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的骨骼。

但雾气碰到他皮肤时,他体内九块碎片拼成的环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从碎片边缘传出来,沿着经脉传进皮肤,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圈一圈极细极密的光纹。

光纹的颜色是归墟树蓝色枝条顶端那片叶子背面的绒毛尖上那一点光的颜色。雾气碰到光纹,像水碰到烧红的铁,嗤的一声化成白汽。

白汽升起来,在阴九幽脚边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