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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赠清心丹

“林兄,别来无恙。”

刚踏上二楼船舷,江凡便迎面撞见从舱房走出的林砚。

昔日意气风发的天机阁弟子,此刻却眉头紧锁,眼底隐有血丝,衣袍微皱,连腰间那柄素来擦拭如新的青锋剑都蒙了一层薄尘。他脚步匆匆,似心事重重,险些与江凡撞个满怀。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砚猛地抬头,看清是江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勉强挤出一抹笑,“莫兄,你也活着,真是太好了。”

“侥幸。”江凡淡淡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压着千钧之重。

他当然知道林砚未尽之意,前些时日那场肥遗大战,堪称楼船百年未遇之浩劫,四大元婴联手围杀肥遗,灵力风暴席卷百里,毒焰焚天,海眼倒灌。陨落修士高达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金丹长老三十二位,筑基修士逾两百,而炼气修士……更是突破千人,尸骨沉海,连名字都无人记得。

能在那等乱局中活下来,谁不是“侥幸”?

可林砚不知道的是,江凡的“侥幸”,是踩着无数人的命换来的。这场浩劫,别人是受害者,而他,是最大赢家。

江凡眼中无波无澜,不动声色地问道:“林兄看起来……有心事?”

林砚苦笑一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灼与无奈:“莫兄有所不知……我师父,五日前在肥遗一战中受了重伤,毒焰入脉,至今昏迷不醒。太极阁的长老说,唯有‘九转清心丹’可解此毒,可此丹早已失传百年,连星辰殿的丹库都拿不出一颗……”

他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带了哽咽:“我已求遍同门,甚至跪求道商会,可她说……毒已入心脉,若三日内无丹,神魂将焚尽。”

江凡静静听着,眸光微沉。林砚的师父正是天机阁执剑长老,半步金丹修为,若真陨落,不仅林砚失去靠山,天机阁在楼船上的势力也将大损。

他与林砚虽不算深交,但曾在天水城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江凡初入中洲,一身粗布麻衣,灵力微弱如尘,在千帆广场上被几个散修围堵讥笑,正是林砚路过,一语震退众人。

那日之后,林砚并未因他资质低劣而轻慢,反而指点他如何避开黑市陷阱、如何辨识各个宗门伪,甚至带他去了一处隐秘的散修交易点,算是他在中洲大陆真正的领路人。

此刻,面对林砚焦灼绝望的眼神,江凡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轻轻递过去:“林兄,试试这个。”

林砚一怔,接过玉瓶,手竟微微发抖。他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如泉、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溢出,瓶中一枚丹药通体淡金,表面隐有九道云纹流转,正是传说中的九转清心丹!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有?此丹不是早已……”

“偶然所得。”江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出一包普通草药,“若真能救令师,便当是我与林兄的一份缘分。”

没有客套,林砚帮师尊服下九转清心丹后,不过半炷香工夫,老人紧皱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喉间淤积的黑气如潮退去,呼吸也由急促转为绵长平稳。守在一旁的天机阁弟子们纷纷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林砚却未多留,他悄然退出房间,快步穿过廊道,在拐角处寻到正欲离去的江凡,低声道:“莫兄,请随我来。”

江凡略一颔首,未发一言,随他走向船舱另一侧,那是天机阁弟子所居区域,寻常散修不得入内。可林砚此刻身份已不同,守卫见是他,只微微躬身,便放行通过。

不多时,二人进入一间布置简朴却剑气隐现的舱室。墙上悬着四柄古剑,案上摊着《两仪剑经》残卷,角落香炉中青烟袅袅,透着一股肃杀与清寂交织的气息。

林砚关紧舱门,又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转身,深深一揖,几乎要拜下去:“莫兄,此恩如山,林砚无以为报!若非你赠丹,家师恐怕……”

“不必如此。”江凡伸手扶住他手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只是几枚丹药,恰逢其会而已。”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林砚看着他,忽然低声道:“莫兄,你真的只是炼气中期吗?”

江凡抬眸,眼中无波无澜,仿佛深潭映月,不起一丝涟漪:“不然呢?莫非林兄觉得我该死在海里?”

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嘲,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修真界最赤裸的真相,在这艘楼船上,炼气修士如草芥,死一千不嫌多,活一个反是奇迹。

他苦笑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多言了。只是……总觉得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不像寻常散修。”

寻常散修,见金丹陨落便腿软,闻肥遗之名就逃命,哪敢在尸山血海中穿行?可江凡不仅活了下来,还带回了救命丹药,甚至争夺到不少天材地宝。

江凡没接话,只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雾,目光似穿透了浪涛与命运,声音轻如风,却字字入骨:“乱世之中,活下来的人,谁没点秘密?”

林砚心头一震,沉默良久,终于也低声叹道:“是啊……修真界人心险恶,谁还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剑柄夹层中的那枚‘储物戒’——那是他幼时被灭门的家族遗物,也是他拜入天机阁十年来从未对人言的痛。连他都有秘密,又怎能苛求他人坦白?

江凡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烫金战帖上,林砚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前些时日的肥遗大战,混乱中各方争抢宝物,我与史丹利在船尾残骸处撞上。他见我手中有一枚从海尸上取下的‘星砂母精’,便出言索要。我不给,他便当众讥讽我天机阁弟子不过如此,连炼气散修都护不住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怒意:“原先我也没打算理会——毕竟他是太乙外门重点培养的天才,又是炼气六层,而我……因替师父护法,修为停滞在炼气六层已近半年。”

说到此处,他苦笑一声:“可就在我转身欲走时,却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史丹利刚刚晋级炼气六层,竟然是他出来挑战?’”

江凡眉头微蹙,林砚是炼气六重巅峰,而史丹利是炼气六重初期,有些无语的问道:“所以你就认为吃定了他,然后答应了?”

林砚沉默了一下,眼神黯淡,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仿佛仍被那日的羞辱与悔恨缠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苦涩:“后来史丹利又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说什么‘没有卵蛋不是男人’、‘天机阁养的都是缩头乌龟’……还当着众人的面,把一口唾沫吐在我师尊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