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来意 (2/2)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远，“再说这‘封龙’二字，取得好啊！

任之兄这是要将那祸害世间的恶龙，牢牢锁起来吧？”

来了。

张远慢悠悠道：“褚兄说笑了，不过是个地名罢了。

倒是褚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觉得这世间的‘恶龙’，究竟是些什么？”

褚燕先扯了些“苛政猛于虎”的老话，又说些某县豪强强占民女、某郡官吏私吞赈灾粮的旧事，绕来绕去，话头总往“上头”飘。

末了，才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像是怕被山神听去：“依我看，这天地气运，也该流转流转了。

汉家是火德，火太旺了就成了灾，烧得百姓没活路……五行相生相克，总要换个新气象的。”

可是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话，褚燕始终没敢说出口。

只是那点意思，像窗纸一样薄，一捅就破。

张远只是笑，时而点头说“褚兄高见”，时而摇头道“此事太大，我一个山民不敢妄议”，始终不接他的茬，装傻充愣得滴水不漏。

褚燕试探了半晌，见张远油盐不进，也不再绕弯子，话头一转，说起江湖趣闻：

哪里的山头出了个好汉，哪里的集镇有位巧妇，说得眉飞色舞。

张远虽不接他的话茬，招待却半点不含糊。

让厨房杀了头刚养肥的山鸡，用山泉水炖得酥烂，又烫了新酿的米酒，陪着褚燕喝到月上中天。

席间，他举杯笑道：“褚兄难得来一趟，就在山上多住几日。

看看咱封龙山的日出，尝尝山里的野笋，权当歇脚了。”

褚燕哪能不明白——这是张远要留时间琢磨。

他哈哈一笑，举杯与张远一碰，酒液溅出几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沾沾任之兄的福气，在这世外桃源多享几日清闲！”

送走褚燕，张远没回屋，独自一人往山顶走去。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像面欲展的旗。

山下的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山谷里，是百姓们安歇的模样，暖得人心头发烫。

太平道的意思很清楚：他们在拉盟友，试探他是否有反心。

而他，确实需要盟友。封龙山再结实，终究是弹丸之地。

乱世一旦铺开，这点家底，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太平道……张远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终究是场裹挟了无数百姓的洪流，能冲垮旧世界，却未必能建起新世界。

张角兄弟的格局，撑得起一个天下吗？他心里打鼓。

山风更凉了，带着草木的清气，往肺里钻。张远站在悬崖边，望着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答应？不答应？还是……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乱石丛中，像个沉默的问号，被山风一吹，又散成了漫天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