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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誓师北伐出洛阳 (3/4)

王五的呼吸停了。

“你。”刘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叫什么?”

“回、回陛下……”王五喉咙发干,“小人王五,北军射声营什长。”

“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三年前,广宗城,黄巾贼的刀。”

沉默了片刻。

“起来。”

王五不敢违抗,起身,但还是低着头。他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像是檀香混合着墨香,那是皇帝身上的味道。

“看着朕。”

王五艰难地抬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看皇帝——很年轻,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但那双眼睛……那不是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深邃得像井,又锋利得像刀。

“怕死吗?”刘宏问。

“怕。”王五老实回答。

“怕为什么还来?”

“……”王五噎住了。为什么?为了军饷?为了不被当逃兵处斩?还是为了……他忽然想起老家那两亩刚分到的田,想起老娘去年冬天终于有厚棉袄穿了,想起弟弟能去村里的官学认字了。

“小人的田,是陛下分的。”他听见自己说,“小人的娘,穿的是陛下让官坊制的棉袄。小人的弟弟……在学陛下的新政课本。”

他说得很乱,但刘宏听懂了。

皇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递给王五。

“这是什么?”王五不敢接。

“盐。”刘宏说,“草原上最缺的东西。带着,若是被困住了,或是迷路了,用这个换命。”

王五的手在抖。他接过皮囊,很轻,里面大概只有半斤盐。但这是……皇帝亲赐的盐。

“活着回来。”刘宏说了和曹操对呼厨泉一样的话,“你的田还等着你种。”

说完,皇帝继续向前走。

王五捧着皮囊,呆立原地。直到旁边的老兵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将皮囊小心塞进贴胸的衣袋里。那里还有一块娘求的平安符,现在和这袋盐贴在一起。

刘宏走完了整个前军阵列,回到坛前。

日头已经完全升起,阳光照在十万大军的铁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从坛上看下去,就像一片钢铁的海洋,旌旗是海上的船帆。

段颎已经上马,天灭剑挂在马鞍旁。老将最后向皇帝抱拳,然后拔剑,指向北方:

“开拔——”

鼓声再起。

这一次是行军鼓,节奏更快,像催促的心跳。最前方的骑兵开始移动,马蹄声由稀疏变得密集,最终汇成雷鸣般的轰响。步卒阵列依次启动,数万人齐步走,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辎重车的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王五所在的射声营是第六波出发。他跟着队伍,走过祭坛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刘宏还站在那里,望着大军开拔的方向。风吹起他额前的赤帛,那个“天”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玄甲反射着冷光,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尊……神?

不,王五想,不是神。

是意志。

是那种要把整个天下都握在手里的、可怕的意志。

队伍出了北郊,上了官道。

路旁的百姓终于敢出声了,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往队伍里扔干粮和布鞋。一个老妇人冲过执金吾的阻拦,把一串铜钱塞进一个年轻士兵手里:“儿啊……活着回来……”

那士兵是李狗儿。他握着铜钱,眼泪哗啦流下来,却不敢停步。

王五别过头,看向前方。

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北方,伸向看不见的阴山,伸向鲜卑人的草原。路还很长,很长。

而他怀里那袋盐,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在胸口。

与此同时,祭坛上。

刘宏看着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转身。礼官们开始撤祭品,黄门侍郎捧着玉圭金册侍立一旁。一切都按礼制进行,一丝不苟。

但荀彧注意到,皇帝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