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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烂泥塘里的捕蛇人 (2/3)

这几块料,就是费小极在这城中村经营多年的“包打听”网络核心成员。平时小偷小摸,坑蒙拐骗,各干各的,但只要费小极这声“夜猫哨”响起,就意味着有“大活儿”。

“极哥,啥吩咐?陈秃子那帮孙子盯得紧。”瘦猴压低声音,有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废话!盯的就是他们!”费小极把他们让进屋里,反手插上门。昏暗的灯光下,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几张或紧张、或茫然、或带着点兴奋的脸。

“哥几个,咱们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少说也他妈十年八年了吧?”费小极没直接说事,反而开始煽情,“这破地方,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下雨天屋里能划船,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响儿!可它再破,也是咱们的窝!现在,外面那群穿着西装、开着豪车的王八蛋,派了陈秃子这条疯狗过来,就想用几万块钱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咱们扔出去!然后呢?他们在这片地上盖起几万一平的高楼大厦,赚得盆满钵满!咱们呢?拿着他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打发钱’,滚到更远、更破的地方去当孙子!”

黑皮刘灌了口二锅头,重重把瓶子顿在桌上:“操!老子在这儿修了十几年车!凭什么?!”

钳子搓着手指:“极哥,你说咋办?跟他们拼了?”

阿紫撇撇嘴:“拼?拿什么拼?鸡蛋碰石头?”

“拼?那是蠢货干的事!”费小极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咱们要智取!他们要拆这地方,行!但价钱,得按公道价来!想黑咱们的钱?门儿都没有!还想把咱们当垃圾扫走?做梦!”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每个人:“现在,我需要你们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给我盯死陈秃子和他手下那群狗腿子!特别是他们去找街坊‘谈’的时候!瘦猴!”

“在!”瘦猴一个激灵。

“你那破手机,录音功能还能用不?”费小极问。

“能!就是效果差点,杂音大…”

“差不要紧!能录清楚人说话就行!下次陈秃子或者他那几条狗去堵门威胁李老栓、张寡妇他们的时候,你想办法给我靠近点!蹲墙角,趴窗户根,钻垃圾桶里都行!把他们威胁的话,一句不落地给我录下来!‘不签就弄死你’、‘推土机不长眼’这种话,越多越好!”

瘦猴舔了舔嘴唇,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行!极哥,我豁出去了!”

“黑皮刘!”

“你说!”

“你修车铺子门口,是不是正对着李老栓家和巷子口?”

“对!”

“白天晚上,把你看店的破手机架起来!偷拍陈秃子的车!拍他带人进谁家!次数!时间!越多越好!特别是晚上!最好能拍到车里下来几个人,手里拿没拿东西!”费小极知道陈秃子晚上“拜访”时,手段更下作。

黑皮刘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那破手机像素是差,拍个车牌人影绰绰有余!”

“钳子!”

钳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发挥你的老本行!”费小极压低声音,“陈秃子那几个马仔,经常在哪儿落脚?吃饭?喝酒?打牌?特别是那个叫阿强的,嘴巴不把门那个!你贴上去,装孙子也好,套近乎也好,把他灌醉了,让他吹!把他们怎么‘操作’的,上头是谁,能套多少套多少!”

钳子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保证把他肚里那点馊水都掏出来!”

“阿紫!”

小太妹阿紫抬了抬眼皮。

“网吧里消息最杂!特别是那些包夜打游戏的,还有那些跟宏远地产沾点边的马仔小喽啰。你机灵点,多听少说,看能不能从他们吹牛打屁里,听到点关于补偿标准、测量队、或者那个规划局王科长的风声!特别是‘面积’!谁要是提‘面积’俩字,立刻给我记住!”费小极重点强调。

阿紫歪了歪头,唇钉在灯光下一闪:“知道了,极哥。不就是套话嘛,小意思。”

费小极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群歪瓜裂枣的“精锐”,像看着一堆破铜烂铁,但他知道,在烂泥塘里,有时候破铜烂铁比真金白银更管用。

“大伙儿记住!咱们干这个,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咱们自己!为了能多拿点钱,给自己留条活路!动作要快!要隐蔽!谁他妈要是漏了馅儿,被陈秃子那条疯狗咬了,别指望我费小极能救你!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干净!听见没?”

“听见了!”几人压低声音应道,眼神里都燃起了一股豁出去的邪火。他们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渣滓,现在,渣滓要抱团,用自己卑微的方式,咬一口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

接下来的几天,城中村表面上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汹涌。

瘦猴彻底成了陈秃子团队的跟屁虫。白天,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身油腻得能刮下二两油的破夹克,像个游魂在巷子里晃荡。陈秃子带着人前脚进李老栓家,他后脚就缩在人家墙根下那个堆满破花盆的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藏在怀里,录音键死死按着。屋里的咆哮清晰地传出来:

“李老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好话说尽!最后一次问你,签还是不签?签了,五万块立刻拍你桌上!不签?行!今晚老子就让你看看,你家窗玻璃是不是比石头还硬!”

瘦猴屏住呼吸,感觉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咚咚咚撞着肋骨。他甚至能听到李老栓老伴压抑的啜泣声。录音的红色光点在昏暗角落里微弱地亮着,像一枚燃烧的证据。

晚上,轮到黑皮刘上场。他那修车铺门口支着个灯泡,招来无数飞蛾。他把那部堪比板砖的老年手机,用胶布粘在工具箱最上层,镜头对着巷子口和李老栓家的方向。深夜,陈秃子的路虎果然又来了,这次只下来一个马仔,手里拎着个塑料桶。黑皮刘借着给一辆破摩托“检修”(其实根本没毛病)的机会,蹲在门口,亲眼看着那马仔鬼鬼祟祟走到张寡妇家门外,将桶里黏糊糊、黑红色的东西泼在了门板上!油漆味顺风飘过来,刺鼻得很。黑皮刘借着昏暗的灯光,用他那破手机,录下了模糊但足以辨认人影和动作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