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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空病床上的金打火机 (2/3)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费小极的心脏。他丢开护士,不顾一切地冲向挂着“抢救中”红灯的急诊室门口。走廊里已经守着几个交警,还有惊魂未定、灰头土脸的猴三和大彪。猴三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大彪胳膊吊着。

“极哥!”猴三看到他,像看到了主心骨,又带着哭腔,“在里面……”

费小极根本没看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生死的白色大门。红灯刺眼。他像一尊石雕杵在门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时间一分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恐慌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抢救中”的红灯,“啪”地一声,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费小极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撞到医生面前,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

医生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眼睛血红、喘着粗气的年轻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疲惫地点点头:“命暂时保住了。严重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轻微破裂出血,已经处理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病人还在深度昏迷,需要送icu观察。”

费小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听到“命保住了”四个字时,像被抽掉了筋骨,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后瞬间松弛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掌心的伤口,带来一丝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

“icu在哪?”他喘着粗气问。

“等下会有人推她去。icu在住院部3号楼8层,家属现在不能进,先办手续等通知探视。”医生公式化地说完,绕过他,急匆匆走向下一个战场。

很快,手术室门再次打开。阿芳躺在推车上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血水黏在额角,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盖着被子,但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和擦伤,手腕上埋着输液针头,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

脆弱得像一件被打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费小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下意识地跟着推车走了几步,直到被护士客气而坚决地拦在通往住院部的电梯口外。

“icu那边会安排。”护士重复了一遍。

费小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冰冷的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推车上阿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逝。

“极哥,手续我去办吧?”猴三小心翼翼地问。

费小极没理他,眼神空洞地盯了紧闭的电梯门几秒,猛地转身,像头焦躁的困兽,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来回踱步。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就被路过的保洁大妈严厉制止:“这里不能抽烟!”他烦躁地把刚点燃的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盖上,火星四溅。

“大彪,你去门口盯着点,感觉不对劲。”费小极哑着嗓子吩咐。九爷的手能抹掉举报信,能全网泼脏水,会不会连医院也不放过?

大彪点点头,捂着吊着的胳膊,眼神凶狠地走向急诊大厅门口。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痛苦的呻吟声中缓慢爬行。费小极靠着冰冷的柱子,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每一秒都无比清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念头:如果阿芳醒不过来怎么办?会不会傻了?九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秃子那边,麻杆得手了吗?那点筹码,够不够换阿芳一条命?妈的,狗屁的“祸兮福所倚”,福在哪?福就是差点被撞死躺在icu?老瞎子放屁!

他烦躁地又想摸烟,口袋空空。

终于,一个护士拿着单据走过来:“阿芳家属?病人已经送到icu

8a区19床。icu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每次只能进一人,每次十分钟。现在去缴费吧,押金先交五万。”

猴三赶紧接过单据。

费小极听到“19床”,心里稍微定了点。总算有个地方了。他挥手让猴三去缴费,自己则像上了发条一样,大步流星冲出急诊部,开车直奔住院部3号楼。他要去icu门口守着。隔着玻璃看一眼也是好的。他要亲眼确认她躺在那里,仪器还跳着,证明她还活着。

住院部大楼比急诊部安静得多,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阴惨惨的光。费小极的心跳在踏入这栋楼时莫名地又加快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滋生。他讨厌这种安静,讨厌这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地方。

电梯缓缓上行。

8层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费小极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icu病区特有的安静瞬间包裹了他。厚重的自动玻璃门紧闭着,门上贴着醒目的“重症监护病房”和“探视时间”标志。门外狭长的等候区排着几张冰冷的金属长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面容憔悴、神情麻木的家属。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等待的气息。费小极感到一阵窒息。他径直走向那道厚重的玻璃门,想透过门上窄窄的观察窗寻找8a区19床的位置。

观察窗的位置有点高。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里面是宽阔的监护大厅,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着,各种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护士穿着无菌服在病床间穿梭。费小极急切地辨认着床边挂着的床位号牌。

8a17…

8a18…

8a……

19床?

费小极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挂着“19”号牌的床位区域。

空的。

一张铺着崭新白色床单的病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只有床头那堆复杂的生命监护仪沉默地待在那里,屏幕上没有任何跳动的波形线,一片死寂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