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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血潮佛子 (2/7)

漫长的沉默在水牢污浊的空气里缓慢流淌。

终于,识贤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完成了彻底的放弃。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

“在……告诉您一切之前,”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贫僧……想先问皇后殿下一个问题。”

“哦?”你轻轻挑眉,似乎感到一丝意外,“都到这个时候了,身陷此地,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竟还想问我问题?”

你稍稍向后,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住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木料。

“有意思。说来听听。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声音空洞,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着,问的是:“杨大人……您相信,这世间……有佛吗?”

这个问题让你微微一顿。随即,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从你喉间逸出。

你放下支着脸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混合了浓厚戏谑、冰冷嘲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的眼神,将他笼罩其中。

“相信,当然相信。”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笃定。“只是,我信的‘佛’,与你们信的,或许不太一样。”

你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你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松随意,如同在清点自家仓库里的存货:

“比如,大日明王,法澄……又比如,虚空明王,晦明……还有,归尘明王,寂空……以及,琉璃明王,禅垢。”

“他们这些自封的‘佛’,本宫自然是不信的。”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无形却沉重无比的耳光,狠狠掴在识贤早已惨白如纸的脸上!他的身躯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吐出,便无法控制地剧烈震颤一下。

法澄、晦明、寂空、禅垢——这四位乃是“大乘太古门”中地位尊崇无比的“四大明王”。他们的法号,即便在教内也属高度机密,除了自己的弟子和直属下级,一般信徒只配知道他们的尊号。而你,不仅知晓,还能如此清晰无误、轻描淡写地道出!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看来这四位明王……也早已落入了朝廷手中,至少没有全部圆寂……

你的“情报展示”却远未结束。你的笑意变得更冷。

“这四位不自量力、胆敢夜闯宫禁、意图劫持我那对年幼儿女的‘明王’,”你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笃定与冷漠,“连同你那位远在京城、自以为潜藏得天衣无缝的下线——”

你稍稍拖长了语调,目光锁住识贤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十生菩萨’,也就是当朝工部右侍郎张学善张大人府中,那位以‘贤良淑德’着称的丁明蓉,丁夫人。”

丁明蓉!

“十生菩萨”!

这是他在宗门耗费无数心血、经营布局多年,才发展起来,成功在大周朝廷中枢嵌入的一枚暗棋!她的存在,是绝密!连四大明王都不知道丁明蓉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作为俗家弟子,是“现世真佛”亲封的“十生菩萨”。而现在,这个绝密,竟然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如此平淡无奇、随口道出!

“他们……”

你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他从近乎崩溃的眩晕与无边恐惧中拉回现实,那平淡的语调此刻听来,却比任何严刑拷打更令人绝望。

“该交代的,能交代的,差不多……都已经交代了。很详细,也很……坦诚。”

你用一句轻飘飘的话,为这场猝不及防的情报碾压,画上了一个休止符。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赏”意味,补充道:

“哦,对了,说起这位丁夫人,倒也是个……识时务的妙人。”

你空着的那只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木桌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她甚至没那个‘福分’,也没那个必要,去‘品尝’我特意为她准备的、那壶能让人‘神清气爽’、‘灵台清明’的上好茶水。”

你的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划过。

“她自己呢,为了求一个痛快,也为了给她那位尚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就成了“乱党”的侍郎夫君张学善,给她那一双年幼的儿女,还有张氏、丁氏满门的族人老小,免去一场因她而起、足以抄家灭族的‘无妄之灾’……”

你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识贤那惨白如鬼的脸上,语气里的那丝“赞赏”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残酷的调侃:

“就把她知道的、听说的、猜想的,所有关于你们‘大乘太古门’的事情……吐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那份爽快,那份‘顾全大局’,连本官都……颇为动容呢。”

背叛!

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为了自身与亲族苟全而进行的彻底背叛!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将“为佛献身”挂在嘴边的同修,那些高高在上的“明王”,那位至关重要的“菩萨”,在真正的恐惧与死亡威胁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脆弱!如此……卑劣!

最后,你将目光重新定格在瘫软如泥、精神已濒临彻底涣散的识贤身上。那目光里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如同俯瞰蝼蚁尘埃般的轻蔑与纯粹漠然。

“所以啊,识贤大师。”

你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湖面般的寒冷与坚硬。

“你,一个偏居晋中一隅的恒岳山小小坛主,所谓的‘烟云禅寺’住持,”你的话语清晰地标注出他的位置与局限,“能知道多少我尚未掌握、或者更有价值的‘秘密’,我心中,大概……还是有点数的。”

你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充满了怜悯却又冰冷刺骨的嘲弄: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你还想用你那点可能早已过时、或已被他人抢先吐露的所谓‘秘辛’,与我谈条件,换取什么,或者……仅仅是拖延时间,又或者,只是不甘心地想给我‘讲个故事’,不觉得,”你刻意停顿,“有点……太可笑了么?”

识贤沉默了。

彻彻底底的,死一般的沉默。

可笑,可悲,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