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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街头刺杀 (4/5)

你用筷子指了指碗中面条,赞道:

“掌柜的,你这拉条子,面揉得筋道,汤头也醇厚,羊肉更是炖得入味。是家传的手艺吧?在这极石城,怕是数得上号了。”

掌柜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语气却带着自豪:

“客官您太过奖了!小本生意,糊口而已。不过这揉面拉面的手艺,还有这熬汤的方子,倒真是我家祖上从河中那边带过来的,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虽不敢说最好,但用料实在,味道还算地道。”

你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闲聊般,将话题轻轻一转:

“对了,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儿。我们初来乍到,对这极石城的番教寺庙有些好奇。除了街上常见、动静也挺大的祆教祆祠,还有刚才我们路过巷子,看到一个挺……清苦的景教十字庙之外,好像还听人提过,城里还有个……明教?”

你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着掌柜,用随意的语气问道:“不知他们的那个……经舍,在什么地方?我们也想去瞧瞧,开开眼界。”

听到“明教”二字,那掌柜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警惕与探究。他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又迅速扫过你身边安静用膳、容貌艳丽的颜醴泉,又想到你之前当街一巴掌抽翻祆教刺客的惊人之举。

他身子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浓重试探意味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客官……您,也是专程来寻访……‘光明使者’的?”

“光明使者?”

听到面馆掌柜这句刻意压低、充满了试探与某种隐秘期待的询问,你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无被说中心事的恍然,也无对陌生称谓的好奇,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你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得仿佛杯沿升起的一缕热气,转瞬便会消散。重新拿起筷子,从海碗中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浸饱了浓稠汤汁、根根分明的拉条子,稳稳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面条的劲道与羊肉汤的醇厚,这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

直到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下,又端起粗陶茶杯,缓缓啜饮了一口略带咸涩的粗茶,润了润喉,你才抬起头,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玩味眼神,看向那位依旧微微前倾着身体、神情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惶恐的掌柜。

“哦?”

你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单音节。然后,你的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只是在纠正对方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或者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常识。

“这离州城,地处交通要道,商旅往来虽频,终究不是中原繁华州府。按常理,明教在此地的布置,规格应当不高才是。”

你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平淡地列举:

“至多,也就是派驻一位‘法堂主’,统领教务,再配上些负责日常传教、打理俗务的‘纯善人’。这已算是颇为重视此地的配置了。”

你略作停顿,目光落在掌柜那张因你随口道出明教内部等级称谓、而骤然变得僵硬、瞳孔收缩的脸上,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略带不解地问道:

“‘光明使者’?这又是什么新设的职司名号?听起来,倒像是比总坛派出的‘持法者’还要……尊贵些?”

你的话语,声音不高,语调平稳,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然而,听在这位明显对明教内部有所了解、甚至很可能就是外围“听香”(意为倾听者,负责传递消息、收集情报的外围人员)的面馆掌柜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无声的惊雷,连续炸响在他的脑海!

法堂主!纯善人!持法者!

这些称谓,绝非街头巷尾能随意听闻!尤其是“持法者”,那是明教核心领导层的大长老尊称,即便在中原明教高层,也仅有少数人知晓其对应的波斯原意与崇高地位!

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衣着华贵、气度从容的汉人公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如此随意地道出?甚至连离州分坛可能的配置规格,都说得一清二楚?!

掌柜那双原本透着精明与热情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敬畏与恐慌!看向你的眼神,在刹那间彻底变了!

之前的试探与好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上位者、甚至可能是教内隐秘高位者时,本能般的恭顺与惶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本就微微前倾的身体躬得更低,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颤抖,用更加卑微小心的语气,再次试探,这一次,已近乎是在请示:

“客……客官……您……您莫非也是……‘光明’的……同道?”

他用了“同道”这个略显模糊的词,既不敢直接确认你的身份,又怕冒犯了可能的“大人物”。

你神色未动,好整以暇地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直到掌柜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都因紧张而微微发僵时,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摆了摆手。

“掌柜的,你多虑了。”

你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了然。

“光明信徒,戒律精严,不食荤腥,不饮酒浆,不得邪淫,崇尚简朴,勤修善功。哪有像我这般,大口吃肉,大碗吃面,还带着家眷四处游历享乐的?”

你用筷子指了指自己面前那还剩小半碗、飘着厚厚一层油花与羊肉的浓汤,又示意了一下颜醴泉面前同样丰盛的碗,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淡笑:

“你看我们这吃食,这做派,便该知道,我绝非贵教‘明尊’座下的信徒。规矩,终究是看得见的。”

听到你这番话,掌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些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但紧接着,更大的困惑涌上他的脸庞——既然不是自己人,甚至连信徒都不是,那为何会对明教内部等级、称谓如此熟悉?甚至知晓得比许多普通“纯善人”还要详细?

你仿佛能看穿他心中翻腾的疑问,不等他发问,便用那种闲聊往事、略带感慨的口吻,继续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解释:

“掌柜的不必惊慌。我不过是……恰巧有位交情还不错的朋友,是你们明教的虔诚信徒,嗯,地位似乎还不低。”

你的目光投向面馆外喧嚣的街市,仿佛在回忆:

“往年与他时常往来,听他谈论教义,说起些教内的规矩、人物的称谓,听得多了,时日久了,自然也就记下了一些。权当是增长见闻,了解些不同地方的风俗人情罢了。”

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掌柜,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随意与好奇:

“这次因缘际会,来到这离州。见此地胡风浓郁,番教汇集,祆教、景教都见识过了,便想着,既然有这份渊源,不妨也顺路去你们明教的经舍瞧瞧,看看与祆教、景教有何不同,也算全了当初听友人讲述时的那点念想。纯粹是好奇,想开开眼界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美地将你“情报来源”归因于一位“地位不低的明教友人”,又将你的动机定义为“满足好奇心”与“增长见闻”,彻底撇清了你与明教可能存在的直接关联或特殊目的。既解释了你的“博闻”,又消解了对方对你身份的疑虑与警惕。

果然,掌柜听完,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同时又混杂着些许“原来如此,吓我一跳”的复杂神情,连连点头,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重新堆起了生意人殷勤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带着讨好意味的恭谨。

“原来是这样!原来客官是……是哪位大人的朋友!哎呀,真是小的有眼无珠,怠慢贵客了!您大人大量,千万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麻利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你和颜醴泉已然见底的茶杯续满了茶水,那点头哈腰的姿态,比之前对待任何食客都要殷勤数倍。

你没有理会他这过于热情的“补救”,只是端起茶杯,再次浅浅啜饮,任由那微涩的茶汤在口腔中回甘。然后,你才仿佛不经意地,将话题重新绕了回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引导:

“说起来,掌柜的,你还没告诉我,那位‘光明使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听你方才的口气,似乎……并非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