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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歪打正着 (1/4)

书房内,面对“鸣桫佛子”胡凉那指着鼻子、夹杂着推诿与怨愤的连番喝骂,屏风之后,阴影之中的识贤,却如同枯坐的老僧,又如亘古不变的深潭,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的波动。

他甚至没有改变盘坐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紊乱一分。只是,用那带着奇特磁性、却平静得可怕的嗓音,清晰地,缓缓接了一句。

“佛子息怒,是贫僧,多言了。”

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书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凝。

那份在如此直接指责与辱骂下仍能保持着近乎冷酷的隐忍,那种深不见底、难以揣测的城府,让你透过神念“看”向屏风后那道灰色身影的目光,不由得再次凝聚、审视,心中的危险评估无声无息地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看来,这个始终藏身幕后、连丁明蓉都对其颇为忌惮的识贤和尚,其危险与难缠的程度,远比那个志大才疏、刚愎自用、一切都写在脸上的“鸣桫佛子”,要高出太多。

今夜若要收网,此人,才是真正需要全力应对、甚至可能需要付出些代价的劲敌。

书房内,那因胡凉的暴怒而凝滞的紧张气氛,透过神念传递过来。一个色厉内荏、志大才疏、将个人野心与恐惧混杂在一起、试图走捷径绑定官府的“佛子”;一个隐忍狠辣、心机深沉、修为更高却暂时隐于幕后的“坛主”;再加上一个看似恭敬、实则可能心怀鬼胎的联络人澄心。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内讧组合。矛盾已然公开,信任荡然无存,各自打着算盘。

现在动手,以你之力,配合可能调动的外部力量,固然有很大把握将他们一网打尽,尤其识贤的出现,更值得立刻收网。但那样,未免太过无趣,也可能会错过许多有趣的信息,甚至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毁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所以你决定,再给这场内部已然裂隙丛生的好戏,添上一把干柴,让这矛盾的火,烧得更旺些。你要让这些自作聪明的鱼儿,在猜忌与恐慌的泥潭里,再多扑腾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将更多的秘密、更多的人、更多的联系暴露出来。

你心念微动,体内那浩瀚如海、精纯凝练的灵力悄然流转,【神之权柄】的异世界力量被引动。你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凌空轻点数下。三道比尘埃还要细微、比月光更加虚无的灵力印记,如同三只拥有自我意识的透明灵蝶,自你指尖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穿透厚重的屋顶瓦片、椽木与砖石,没有引起宅院内任何警戒气机的反应,分别烙印在了——宅院那扇黑漆大门内侧的门楣之上、书房那根主梁不起眼的接榫角落、以及后院那口供应全院用水、看似普通的青石井沿内侧。

这三道印记,无形无质,不散逸任何灵力波动,除非有同样达到“陆地神仙”境界、且精擅神魂探测之法的强者,以神念一寸寸细细扫描,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而它们,将成为你布下的、永不迷航的灯塔。无论这宅院中人逃往何处,无论他们使用何种遁术、易容术,只要他们还在这三道印记的感应范围内,都将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你的神念感知中清晰显现。

做完这一切,你未再有丝毫留恋。

今夜的目的已然超额达成——确认了“鸣桫佛子”的真身与巢穴,更发现了意外之喜“识贤”的踪迹,并布下了追踪印记。身形如轻烟般一晃,【地·幻影迷踪步】催动到极致,你已融入沉沉的夜色,如同来时一般,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痕迹。

陌尘寺,那间专为你准备的贵客禅房。

当你如同真正的幽灵般,从原路那扇未关的窗户飘然而入,再次躺回那张冰冷坚硬的床榻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般的青灰色。寺内远处隐约传来了早起僧人洒扫庭院的声音,窸窸窣窣,更衬得周遭寂静。

你闭上眼睛,调整内息,下一秒,那熟悉而富有节奏的雷鸣般粗重鼾声,再次准时地、响亮地响彻了整个独立小院,甚至传到了院外,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你,继续完美地扮演着那个“舟车劳顿、睡得跟死猪一样沉”的纨绔子弟,杨公子。

而你的神念,却早已再次跨越了数里之遥的空间阻隔,如同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虚无缥缈又无所不在的幽灵,重新降临在了城南那座杀机四伏、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的宅院上空。那三道灵力印记如同三只安静的眼睛,为你持续传递着那里最细微的波动。

在你“离开”之后,那间书房内,压抑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因为你的“离去”和胡凉情绪的积累,而彻底爆发了。

“识贤!”

鸣桫佛子,猛地一掌拍在坚实的书案上,震得笔筒跳动,茶杯倾倒,茶水横流。他霍然起身,那张俊朗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一种被下属质疑权威的羞辱感,而扭曲得有些狰狞可怖。

他戟指屏风后,那个始终盘膝而坐、如同泥塑木雕的身影,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凌晨时分格外清晰。

“你竟敢!你竟敢指责我利令智昏?!你竟敢说我对那李家小姐下咒,是自寻死路?!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京城败逃的丧家之犬,也配来指责本佛子的方略?!”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恐惧、憋闷、对前途未卜的焦虑,全部倾泻到眼前这个看似恭顺、实则让他感到莫名压力的同门身上。

“我告诉你!你识贤,活了七八十年,我看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一点胆色魄力都没有,只会龟缩在后面耍弄些阴谋诡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胡凉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被戳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与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威严。

“你还有脸,提京城的事?!当初,是谁,在总坛拍着胸脯,向‘现世真佛’保证,说京城防卫空虚,内应可靠,计划万无一失?!是你!识贤!”

“是谁,自作主张,派了慧痴那个眼高手低的废物,去摸女皇帝和那个该死的男皇后的底细?!结果呢?人家直接将计就计,在皇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引诱我教四大明王入宫,去劫持什么狗屁皇子公主!”

胡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

“我师父,大日明王法澄,至今一去不回,生死未卜!连同其他三位明王,全都杳无音信!这笔账,怎么算?!”

“啊?!这都是你,和丁明蓉那个自以为是的贱人,一心只想走捷径,染指人家的皇子皇女,结果两个废物凑一起,计划不周,行事不密,打草惊蛇所致!是你们害了我师父!”

他猛地喘了口气,似乎想起了更大的愤怒源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还有那‘现世真佛’恒空!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不知道是听了你们这群小人的什么谗言,吃了什么迷魂药!非要放弃从我们四个现任‘佛子’中,另立接班人的稳妥计划,去异想天开,抢人家女皇帝的孩子来做所谓的‘佛子’!搞得天下震动,朝廷想不全力追剿我们都不行!”

“这背后,还不是你们这群野心勃勃、想要从龙立功的家伙,在拼命撺掇、鼓动的吗?!现在好了!玩脱了!大家一起完蛋!”

“现在好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迸现出来。

“朝廷的态度,暧昧不明,目的成谜!我们在西河府,两眼一抹黑,连一个够分量、也能用得上的内应都没有!我不抓住这个机会,设法傍上知府李休之这条线,拿到官府的第一手消息,我们怎么可能在这西河府长期立足?!”

“光靠一个半公开的【陌尘寺】当幌子吗?那有什么用!一旦有风吹草动,那就是第一个被端掉的靶子!”

“我,鸣桫佛子胡凉,不设法弄一个知府女婿的身份当护身符,难道还要继续用‘李玄’那个酒肉少爷的假身份,在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抓瞎,坐等朝廷不知道哪天就派来的高手找上门来等死吗?!”

他猛地捶了一下胸口,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急与委屈。

“我在抚夷县……我在老家还有过门才两三年的老婆和刚满周岁的孩子!现在都不敢带着她们一起逃!整天提心吊胆,生怕牵连到她们!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拜你们京城那场愚蠢的行动所赐!”

一番歇斯底里、近乎癫狂的咆哮,将他内心的恐惧、对现状的愤怒、对高层决策的怨怼、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以及那色厉内荏、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质,暴露得淋漓尽致。

更重要的,是他在情绪失控下,将“大乘太古门”内部那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和高层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与推诿,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你的面前。

原来,袭击皇宫、劫持皇子的计划,在“大乘太古门”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并非所有高层都同意。他们内部,也分成了以“现世真佛”鲍意迁和四大明王为首、意图行险搏取更大利益的“激进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