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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亲自接待 (2/3)

当班求一行人如同梦游般,脚步虚浮地随着人流挪出抵达口,尚未来得及从港口那更加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扑鼻的复杂气味(煤炭、机油、海水、货物、人汗)中回过神来时,你已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声音清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欢迎各位来到安东府!一路辛苦了!看诸位风尘仆仆,想必是远道而来的客商朋友吧?我是新生居港务接待处的杨干事。我们新生居对初到安东、有志于实业发展的朋友,一向提供免费的向导与咨询服务,帮助大家尽快了解本地情况。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由我带大家先去各处参观了解一下?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新鲜玩意儿倒是不少,或许能让各位不虚此行。”

你这番热情洋溢、措辞得体又透着自信的欢迎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让尚处于极度震撼与恍惚中的班求等人猛地惊醒。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你,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警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们偷偷摸摸而来,心怀“窃术”之志,神经本就绷紧,此刻甫一落地,还未辨明方向,就被一个衣着整齐、笑容可掬的“公家人”主动搭讪并提供“免费向导”,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们本能地觉得反常,甚至怀疑是不是身份已然暴露。

班求长老到底是老江湖,瞬间压下心中惊涛,上前半步,将弟子们隐隐护在身后,布满老茧的双手抱拳,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自然、带着工匠式朴拙的笑容,谨慎地答道:“多谢……多谢杨干事盛情。老朽班求,我等……确是从南边来的,做些……做些小本器械营生,初次到贵宝地,看什么都新奇得紧。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贬,“我等皆是粗鄙匠人,见识浅薄,怕是……怕是无缘得入贵处工坊重地观瞻,徒惹笑话,也打扰贵处正事。”

你闻言,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终于找到知音”般的热情,用力摆了摆手:“老先生太客气了!我们新生居,最看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匠人老师傅!技术手艺,才是立身之本,发展之基!”

“我们安东府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不拘一格,汇聚八方巧匠能人!各位既然对器械制造有兴趣,那就更该去看看了!我们很多工坊都设有对外参观通道,就是为了让天下有识之士,都能亲眼看看咱们大周如今的‘工巧’到了何等境地!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走走走,眼见为实,我带各位开开眼去!”

你这一套说辞,结合你真诚无比的表情和不由分说的热情姿态,彻底打乱了班求等人的阵脚。

拒绝?似乎不合常理,也容易引起怀疑。接受?

这“好意”来得太过突兀顺利,让他们心里直打鼓。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让天下有识之士亲眼看看”这些话,又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了他们这些技术痴迷者内心最痒处。

最终,在班求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下(意思是见机行事,随机应变),这群人怀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晕晕乎乎地跟在了你这个“杨干事”身后,踏上了这场注定将彻底刷新他们认知的“技术震撼”之旅。

你首先带他们前往的,是位于港口区附近、规模宏大的“安东第二纺织厂”。

尚未进入厂区,那低沉而连绵、仿佛大地脉动般的轰鸣声便已扑面而来。

高达数丈的砖砌厂房如同巨大的方盒子,一排排镶嵌着玻璃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走进高大的厂门,声浪骤然放大,化为一种充斥天地、无孔不入的钢铁咆哮与机械律动。

巨大的空间里,数以百计的蒸汽机通过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传动轴,将动力传递给下方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结构复杂的纺织机器。无数飞梭在经线纬线间穿梭如电,雪白的棉条被迅速抽拉、纺捻、交织,变成一匹匹均匀细密的棉布,沿着流水线自动传送。数以千计的女工,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头戴帽子,在机器间娴熟地巡视、接线、更换纱锭,动作敏捷而富有节奏,对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空气中飞舞的细小棉絮恍若未觉。

整个车间,就是一台巨大、精密、高效运转的生产机器,个人在其中,如同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齿轮,共同推动着令人目眩的产出洪流。

班求等人站在车间门口,如同泥塑木雕。他们不是没见过纺织,农家手摇纺车,富户的织机,他们都见过。但将纺织这件事,以如此规模、如此速度、如此毫不“诗意”的钢铁方式呈现出来,彻底击碎了他们关于“女红”、“织造”的所有传统想象。

那不再是“唧唧复唧唧”的个体劳作,而是钢铁、蒸汽、齿轮与人力在严格管理下协同奏响的工业交响。一个年轻弟子张大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指着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班求长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将蒸汽机的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再通过皮带传递给每一台织机的复杂传动系统,眼中充满了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的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圣洁慈悲气质的女子,手持记录板,从车间深处快步走来。她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流水线,偶尔停下对女工低声吩咐几句,显得干练而权威。

正是“血观音”苏婉儿。

她远远看见你,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目光触及你胸前的“接待”胸牌和你脸上那“公事公办”的微笑时,立刻心领神会。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适度的、属于管理者的热情走了过来。

“社……杨干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苏婉儿的声音平和,目光转向你身后的班求等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询问之意。

你笑着侧身介绍:“苏主任,这几位是班求班长老和他的高徒们,远道而来,对咱们的纺织技术特别感兴趣。我寻思着,您这儿最能体现咱们的生产效率和管理水平,就带他们来开开眼界。”

“班求?”

苏婉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毕竟在金风细雨楼修罗阁当了十来年阁主,甚至楼主苏梦枕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代楼主。她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立刻绽开一个热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对班求等人颔首道:

“原来是行家莅临,欢迎欢迎。在下苏婉儿,忝为这纺织厂的车间主任。诸位对纺织机械感兴趣?正好,我们这条新上的‘飞梭-联动’生产线刚调试完毕,效率比旧线提升了三成,我带各位边看边讲解?”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苏婉儿以其曾为顶尖杀手所具备的清晰逻辑、精准表达和深入浅出的能力,为这群已然目瞪口呆的“天工开物宗”成员,上了一堂生动的近代工业入门课。

她从原棉的预处理、清花、梳棉,讲到并条、粗纱、细纱,再到整经、浆纱、穿综、织造,最后到验布、打包,将整个流水线的工序、每台机器的基本原理(在可公开的范围内)、生产节拍的控制、质量标准的把握,娓娓道来。她甚至随手拿起一个报废的齿轮部件,解释其材质要求、加工精度对整体运行的影响。

班求等人如同最用功的学生,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声急促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专业术语。

他们能听懂苏婉儿讲的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所呈现出的那种系统化、标准化、规模化、精确控制的工业生产理念,却如同天书,冲击着他们基于“老师傅-好手艺-慢工出细活”的作坊式认知。

他们看苏婉儿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艳于其容貌气质,迅速转变为对一个真正技术管理者的敬佩与折服。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干练、专业、对生产流程了如指掌的美丽女子,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血观音”。

参观完纺织厂,你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前往城外的西山矿场。如果说纺织厂展示的是“精”与“量”,那么矿区展示的,就是纯粹的“力”与“大”。

巨大的矿坑如同山岳的伤口,高达数十丈,螺旋向下的道路上,满载矿石的蒸汽机车吐着浓烟缓慢爬行。而在矿坑边缘,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蒸汽动力轨道式起重机。长长的钢铁臂膀伸展到矿坑中央,巨大的抓斗在操作员的控制下,如同巨人的手掌,每一次开合,都能将成百上千斤重的矿石从坑底抓起,稳稳地放置到等待的矿车中。钢铁摩擦的刺耳声响、蒸汽喷发的嘶吼、重物坠地的闷响,交织成一首力量与重量的野蛮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