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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1/2)

1987我的年代书旗小说

涵涵的预产期定在来年三月,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家里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偶尔提及的“将来”,如今成了每日饭桌上绕不开的话题。诗禾开始翻箱倒柜整理出李建国儿时用过的襁褓和小衣裳,一边掸灰一边念叨:“老祖宗说得好,三代同堂福气旺,咱们家这是要添大喜了。”叶宁则默默织起了一件婴儿毛衣,针脚细密匀称,颜色选的是淡淡的鹅黄,像初春刚绽出的嫩芽。

麦穗没有闲着。她托人在沪市联系了一位妇产心理专家,专门研究多子女家庭中父母情感分配问题。她认真读完对方寄来的论文摘要后,在灯下写了一封长信,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我们不是在挑战伦理,而是在探索一种更真实的生活方式爱不是零和游戏,它是可以共享、生长甚至传承的。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后能明白,母亲的温柔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分享而减少,反而会因彼此支撑而更加丰盈。”

李建国看完整封信,久久无言。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他和麦穗的结婚照,还有涵涵第一次b超时打印出来的那张模糊影像。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桥上,脚下是湍急的时代洪流,身后是传统观念筑起的堤坝,而前方,则是一片尚未命名的新大陆。

五一婚礼如期举行。

大湾村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清晨响到黄昏。子衿穿着借来的红裙,头戴野花编成的花环,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舒枝特意从沪市带回一台录音机,放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飘过田埂,惊飞了几只麻雀。李恒牵着新娘的手走过晒谷场时,眼角泛着泪光。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种宣告:即便世界复杂难测,仍有人愿意为爱奔赴到底。

酒席间,邵红荷拉着涵涵的手坐在角落,低声问:“丫头,你真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风言风语少不了。城里那些人嘴毒着呢,一句‘私生子’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涵涵低头抿了一口红枣茶,声音很轻却坚定:“妈,我不是为了别人活着。我是为了建国,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我自己。如果连追求幸福都要被审判,那这世道未免太冷了。”

邵红荷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好,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当年你爸追我时,全村都说他是疯了,一个退伍兵非要娶个赤脚医生。可你看,我们不也走过来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跨越了岁月的同盟就此缔结。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建国接到医院通知:上级部门将派工作组来考察青年骨干医师的职业操守与家庭情况,其中一项便是“个人生活作风审查”。消息传开,全院哗然。有人暗中猜测,这是针对他而来;也有人说,不过是例行公事,不必过度解读。

但李建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晚,他独自骑车去了城郊的江边。夜色如墨,江水缓缓流淌,映着远处渔火点点。他蹲在堤岸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指尖被烟火烧痛才回神。他知道,这一关若过不去,不只是职位晋升的问题,甚至可能影响到涵涵的编制归属、麦穗在文联的前途,乃至整个家庭的社会评价。

“你在这儿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麦穗披着一件旧风衣,手里拎着保温壶。“我猜你会来这儿。”她走过来坐下,打开壶盖,热腾腾的姜汤香气弥漫开来,“喝点暖暖身子,别总拿烟当饭吃。”

李建国接过碗,低声道:“你在担心吗?”

“当然。”麦穗望着江面,“但我更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扛着,好像只要你不倒下,所有人就都能平安无事。”

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锐利:“可你忘了,我们也想替你分担。涵涵可以站出来说明一切,我妈可以作证你们早就领证合法,我也可以去跟组织谈我不是她的对手,我是她的伙伴。”

李建国喉咙一紧,差点呛住。

“你们……何必呢?”他声音沙哑,“这些脏水本该由我一个人承受。”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麦穗打断他,“不是因为你娶了谁、爱了谁,而是因为我们共同选择了这条路。你要做的不是独自迎战,而是允许我们并肩作战。”

那一夜,他们坐在江边说了很久的话。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有冷静的分析与坚定的共识。他们决定不再回避,也不再掩饰。涵涵将以正式配偶身份出现在材料中,并提交结婚证复印件;麦穗则撰写一份声明,阐明两人婚姻的真实性及各自在家庭中的角色定位;田润娥主动提出联络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家属,以民间舆论对冲潜在压力。

“这不是认输,”麦穗在回家路上说,“这是亮明立场。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关系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五月中旬,工作组抵达。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期间,他们约谈了同事、邻居、亲戚,查阅了档案记录,甚至还走访了庐山村的老支书。涵涵坦然接受问询,谈到怀孕时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麦穗面对质疑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请问,一个女人会冒着社会非议去伪造婚姻吗?我会吗?”她的从容让负责笔录的年轻干事都不禁动容。

最终报告呈交前夜,组长私下约见李建国。

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干部,姓周,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几分温和。“小李啊,”他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递给他一杯茶,“你知道这次调查的重点是什么吗?”

李建国摇头。

“不是作风问题。”周组长缓缓道,“是稳定性。组织上看重的,不是一个干部有没有缺点,而是他在复杂环境中能否保持内心的秩序,带领团队前行。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但在所有受访对象中,没有一个人说你偏心、不负责任或情绪失控。相反,大家都说你待人真诚,工作拼命,对家人极尽照顾。”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所以我想问你一句真心话你自己,真的能平衡好吗?”

李建国沉默片刻,抬起头:“我不敢说完美。但我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逃避责任。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两个女人的爱,不是贪恋,而是承担;我对这个家庭的守护,不是妥协,而是坚持。”

周组长凝视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回去吧。报告里,我们会如实反映情况。至于最后怎么定论……相信组织也会以人为本。”

三天后,结果公布:李建国被评为“年度优秀青年技术骨干”,并推荐参加全国医疗系统先进工作者评选。消息传来,医院上下震惊之余,更多是敬佩。曾经私下议论的人也开始改口:“人家能把两个家都顾好,本事可不是一般大。”

而真正让人动容的,是涵涵在六月初的一次产检中突发状况。

那天早上她还好好的,还在厨房帮麦穗包荠菜饺子。可到了医院做常规b超时,突然感到剧烈腹痛。医生紧急检查后发现胎盘位置偏低,伴有轻微剥离迹象,必须立即住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