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十六章纱浆 (3/4)

可是,就在当天夜里,爱梅德就把至今为止投降的俘虏全部杀光。一点也不费事,毕竟大多数降兵都已投降很久了,完全想不到会来这么一出,睡得十分安逸。每个隆议帮众的后颈都烙着银色蛛网刺青,当爱梅德的火把照亮逃窜的俘虏时,这些颤动的纹身就像百张正在融化的索帕面具。

阵亡名单在书记官笔下流淌成河,墨迹在羊皮纸上膨胀成血泡。当写到第2077个名字时,整张纸突然自燃,灰烬里显出一张咧笑的婴儿面孔。

杀完人之后更方便,可以直接从悬崖丢进海里。尸体坠落时带起的风掀起爱梅德披风下摆,在月光下绽开成转瞬即逝的银浪,仿佛大海正用这种方式吞噬它哺育过的罪恶。

“元帅,您怎么能出尔反尔!我们这些弟兄是真心投降,堂堂大元帅,怎能如此不守信义!”悬崖边怒斥爱梅德的正是白天投降的领头人。

“何为出尔反尔?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会放了你们?你们自己也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无可奈何。”

当降兵的血溅到爱梅德靴面时,他突然想起十二岁的那个雨夜。药铺老板也是这样跪着哀求,而母亲的索帕药瓶在柜台上空荡荡地反着光。爱梅德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巾,仔细擦拭指缝间的血渍,虔诚专注,不容亵渎。

众人只当他喜欢擦拭长剑是洁癖,却不知他衣袖掩盖的手腕上布满抓痕。那些在深夜发作的瘙痒,唯有鲜血的温度能暂时缓解。剑刃反射的月光与索帕汁液交融成奇异的光膜,像极了那些被他捣毁的蛛神庙里供奉的圣物,既神圣又污秽的悖论体。当小方问及屠杀理由时,爱梅德没有回应,只是将标枪插进岩缝。整整十七次心跳的沉默后,枪尖滴落的血珠在石面拼出了蜘蛛图案。他的身影与坠尸构成十字,爱梅德始终处于阴影中,唯有标枪的反光随着浪声明灭不止。

第十六章纱浆

(第2/2页)

隆议此次剿匪行动损伤不小,不过基本都是民兵,帝国军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事成之后,爱梅德信守了承诺,将剩下的十多万民兵安置在了隆议。那么隆议原本居住的人呢?一个也没留,其中也许真的有无辜的人,但爱梅德没有放过。十几万人接手一座空城,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其中有不少人,战后居然依然选择继续待在军队中。这些人,爱梅德自然是欢迎至极。

当民兵们搬进隆议空屋时,霉味里突然涌出前主人的气息:妓女的鸢尾花粉、赌徒的铜锈味汗液、学童的松香墨...这些气味幽灵般缠绕着新主人,直到第一个婴儿诞生才消散。

处决俘虏当天的夜里,降兵其实并没有全杀完,还留了些活口,并不是可怜他们。他们才是最惨的,死都死不痛快。因为没多久,爱梅德便带着这些降兵回到了考尔西,在政府大门前的广场上召集来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当着他们的面,以极其残忍血腥的手段将他们一一处决,过程自然是生不如死,便按下不表。他知道,老百姓们最喜欢看的莫过于此,只是,没人想到他的手段如此残忍罢了。大多数百姓作呕之余都不忘拍手叫好,当然,鼓掌之人中也一定有着不少兔死狐悲之徒。

闻垚参加完处决仪式之后病了整整一个月,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偶感风寒。总之,对于爱梅德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处处马首是瞻。

之后,全省所有的毒田全部被销毁,索帕几乎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有很多老百姓是靠着种索帕为生,这一举措无疑是断人活路。七岁的米亚躲在篱笆后,看着父亲把最后一株索帕苗埋进灶膛。跳动的火舌里,她仿佛又看见母亲临终前抓着银色药瓶的手,那个装着“止痛银浆”的玻璃瓶。当夜,考尔西所有的婴孩突然同时啼哭。更诡异的是,母亲们都在哼同一首摇篮曲,那是隆议帮处决叛徒时的行刑歌。听见这歌声,卖花少女的左手一阵莫名抽搐。后来人们发现,她失踪的哥哥,临刑前曾死死抓住过那只手。

对面民众,爱梅德没有丝毫怜悯:“田,已经还给你们了,不想饿死,就自己种地,谁还不愿意的话,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送他上路了。发展正经的农业或者工业,帝国都会提供帮助,再有任何关于索帕的消息流出,不论真伪,格杀勿论!”

高压之下,希查诺却没有出现反抗的声音。相反的,老百姓安分了许多。在爱梅德的一番运作之下,还隐隐有着中兴的迹象。而帝国,也因此获利许多。毕竟,原本的希查诺就是一片农林矿产资源十分丰富的地区。

按照二皇子原本的计划,接下来本该直接转战魏肖侯国,但对照着此时北方阿柯一行人的速度,经过与爱梅德的磋商之后,临时决定派他先去一趟谷错脱行省。

黑暗中有萤火虫般的磷光浮动,矿工们却说那是被惊扰的矿石之魂。当镐头凿进岩壁时,此起彼伏的叮当声竟与雨林蛙鸣形成对位旋律,仿佛整座山脉是具活着的巨型木琴。

谷错脱这个被两大侯国夹在中间的战略要冲,此刻正因一场荒唐的劫掠事件陷入风暴中心。当爱梅德接过军报时,指尖在“绑票皇室物资”的字样上重重划过,月光透过帐帘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随后,副官递来了谷错脱的档案。

这是唯一一个同时与魏肖侯国、格拉芙侯国都接壤的行省。如果贸然进入此地,则必须在东边派兵防着格拉芙,尽管一定是派当地的士兵,但由于具体情况可能十分复杂,所以不可草率行事。

帝国军如果全军转移到谷错脱,则有可能遭到西北方魏肖侯国的进攻,同时,如果东方的格拉芙再插一杠子,就形成了包夹之势。但事实上,魏肖由于北线的压力,一个不妙就会被南北两线同时夹击。可别以为格拉芙高枕无忧,虽然他们实力强劲,但在它的东北方,兰齐行省同样是一大威胁。东征以来,皇室和马尔斯之所以能一路纵横驰骋,就是因为各方势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至今为止,魏肖和格拉芙根本不敢采取过于强硬的手段,从未踏出自己的地盘。

谷错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点燃火药的位置,但好巧不巧的是,谷错脱政府,或者说政府管辖下的军队竟然出了个昏招。他们私自扣押了运往帝国官方一大批运往英珀斯的货物。听着是不是很荒唐?可事实上,这都不算什么。

谷错脱整体由两大部分组成,北方的珀莱以及其他地区。珀莱是如今的首府,去过那的人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个贫穷的行省,其豪华程度都比得上马尔斯的不少城市。但除此以外的其他的地方,则是穷得响叮当,也就比哈迪行省稍微好一点,饿不死太多人而已。

在行省的北方有一座长长的莫亚欧岭,岭的一支余脉正好将行省北部围出一块高地,这便是珀莱。行省的面积稍逊于维泽行省,但现在的人口竟然连维泽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可别惊讶,因为在上任总督还在位时,此地的人口连现在的八分之一都没有,如今已经有了重大进步。

大约六十年前,魏肖和格拉芙双方达成协定,再由皇帝陛下批准,硬生生划分出了一个行省,名为谷错脱。而当时的首府,还是在本省东方靠近格拉芙的一座名为尼达的城市。当年的总督和现在的总督是叔侄关系,名字也恰好都叫索彪,为了区分,就暂且用“老”和“小”的前缀好了。

老索彪在上位前,成天光知道拍格拉芙侯爵的马屁,但当人家真的扶他上位后,他却翻脸不认人了。老东西将国内所有的异乡人全都驱逐殆尽,他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因次,魏肖的人也全都被赶跑。要说,他胆子真心不小,当年这两国都是实力超级强劲的诸侯国,丝毫不弱于马尔斯。即便到了如今,虽然衰弱不堪,尤其是魏肖,已经是日暮途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东西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一点油水没有,无利可图,别人还何必来碰一鼻子灰呢。事实也确实如此,两国根本没有理会,因为实在是亏本买卖。

这位老同志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脑子也不好使,所以恨透了读书人,整个行省之内,所有学校全都被他关停。原本,行省内就只有些茶叶水果之类的农业,其他也毫无发展,产业都是靠境着外势力才稍微能有些发展。结果,他这一系列操作,让谷错脱彻底倒退到了“原始社会”。而且,这位老同志脑子也多半真的有些问题,喜欢随便杀人,在大街上肆意欺负平民,奸**女。所有的官员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而且隔三差五就让他们轮岗,甚至还不定期地把他们关进监狱,关够了就继续放出来当官。

几年下来,行省里总共也剩不下十来万人了。政府没有财政,因为整个行省的钱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而各个大小的行政机关也一一被取消,只剩下老三样,军队、监狱、治安署,说白了,都是他的爪牙。

照理来说,都这样了,政府哪来的钱呢?

老同志这时却又犯聪明了,他想到一条妙计。谷错脱虽然啥产业都没有,但胜在地理位置不错,算是东部和中西部贸易的必经之路。因此,各地经常有商队经过。他便开发出了一项新兴产业——绑票勒索。是的,没有听错,政府光明正大干起了绑架的勾当。

要不说老索彪值得人们“尊敬”呢,他一视同仁的作风从未有过动摇,什么人都敢绑。越蓬、立德、赫尔垣、维泽这些有钱的地方他是最喜欢的,因为赎金特别高。兰齐、马尔斯这种硬茬他也敢绑,不过这两个地方的人在经过第一次的教训之后,便统统选择绕远路,不然就是花高价找雇佣兵护送,所以被绑票的次数相对较少。再说些厉害的,他的两个邻居,魏肖和格拉芙,同样难逃厄运。只不过,对于老东家,他是最仁慈的,收的赎金最少,以至于到了后来,魏肖和格拉芙会主动上缴过路费,大家见面也都笑嘻嘻的。就这,还不算最牛的。老索彪竟然连皇室和神国都不放过...

照理来说,一个小小的谷错脱,胆子如此之肥,各省各国怎么可能会轻饶他呢?可,答案是,除了马尔斯有一两次军事行动以外,几乎所有的地区全都选择老老实实地交赎金。

为什么呢?其实原因很容易想通。卡洛帝国内的地区,本土基本都距离离谷错脱很远,派兵的成本远远超过赎金。况且,军队还要经过许多境外的地区才能到达谷错脱,这就不是件容易得事,遇到些难说话的,说不定还得干上一架。而与之较近的地区,又摄于魏肖、格拉芙的淫威,只得老老实实地交钱。而魏肖和格拉芙,由于赎金很低,并且为了保持制衡,必须保证谷错脱的存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于皇室和神国嘛,老皇帝和教皇都表示了强烈的谴责,但最后依然只能老老实实地交出赎金。这老同志就是块滚刀肉,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当然知道,皇室和神国只要出兵,沿途多半不会有任何势力敢阻拦,但路途实在过于遥远,怎么样都不划算,只得给钱。

到了后来,老索彪年事已高,手下爪牙的工资拖欠许久,并且乱杀人的嗜好愈发猛烈,弄得手下人人自危。他的侄子小索彪,在军队中担任着不小的职位,在经过和手下商量许久后,决定发动政变。可没想到,政变轻松得不像话,仅仅是十几个人,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将老索彪拿下。

就当小索彪准备依法处决老索彪时,却尴尬地发现,在自己这位混蛋大伯的文治武功下,行省内早已没有了司法机构,更没有律法。他只好从格拉芙找来政府的司法机构,代替他们审判他。可经过认真讨论,格拉芙给出的判决是——终身监禁。是的,没错,因为他们经过严谨的判断,认定老索彪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不适合死刑。这可给小索彪气得够呛,他于是绕过法律,直接判处死刑。

这位老同志在位期间,还进行了大量的愚min政策。他宣称自己就是创世的神,女神都是他的孙女,是他让女神创造出了整片大陆。不要觉得可笑,就因为长期的宣传,当地人没一个敢处决他。小索彪再次懵逼,只得花钱从魏肖雇来卫兵乱刀砍死了老同志。

接下来,小索彪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总督。当总督印章落入小索彪掌心时,正在行刑场啄食腐肉的乌鸦突然集体振翅,黑羽如讣告洒满珀莱的天空。

要说,他有多贤明,那可真的没有,但他比他大伯的运气要好。因为,他刚上任不久,便在珀莱附近,莫亚欧岭的余脉中发现了大量的矿产,银矿金矿都有。说起来,矿产数量倒是不多,但本省的人口毕竟少得可怜,所有这点矿真的足够挥霍了。